第1090章 位没落,账先盘(2/2)
张成飞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没打岔。
热芭继续往下说:“先把能动的钱,不能动的底,踩空以后还能不能收回来,全给我摆明白。没这个数,南边两个字你提早了。”
这一句,正正卡住了他心里那点火。
张成飞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有些僵硬地走向房间里的那个柜子。他轻轻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柜子最底层的那块挡板向外拨去。由于长时间没有移动过这块挡板,它显得十分发涩,当被拨动的时候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张成飞并没有在意这阵声响,他专注地把手伸进挡板后面的空间,摸索着里面的东西。经过一番努力,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那正是他一直想要找到的那本旧账本!
他的心跳不禁加快了一些,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继续用手感受着账本的位置和大小。又过了一会儿,他成功地抓住了账本,并用力一拉,将其从最里边抽了出来。
这本旧账本看上去已经历经沧桑,封面上布满了细小的绒毛,而边角则因为长期受压而变得发白。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能够想象出它曾经经历过多少岁月的洗礼。
热芭看见账本,眼神才微微一顿:“你还真舍得拿出来。”
“再不拿,后头就得拿命试水。”张成飞把账本放到桌上,声音不高,硬得很。
热芭这才点头:“这话像样。”
她把桌上的票据和名单都推开,给账本让出正地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红铅笔,在空白纸上划了三栏。
第一栏写底。
第二栏写活。
第三栏写试。
“先守底,再谈活,最后才轮到试。”她抬眼看着张成飞,“顺序乱了,你胆子再大也没用。”
张成飞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你定规矩,我听。”
“那我先说死。”热芭语气一收,整个人更利落了,“聋老太那房子,不到掀桌子的时候,不算现成能动的钱。那是后手。现钱和活钱得分开,手边压事的,和拿出去转一圈还能回来的,不是一类。还有大黄鱼,那是底,不是看见南边水大就往里扔的石头。”
她说到这儿,笔尖敲了下纸面:“你要是想一把压上去,我现在就把本子合了。”
张成飞被她堵得笑了笑:“我没糊涂到那份上。”
“你没糊涂,你是胆子上来以后,容易拿自己当兜底。”热芭盯着他,“白天那句锅底有多厚,你忘没忘?”
张成飞这次没绕,直接点头:“没忘。”
他确实没忘。
厂里那道小口转起来,只能让人先缓口气,离撑盘子还远。真往南边走,路费、人手、票证、介绍信、回程,都得先拆出来。那不是靠一股狠劲就能顶过去的。
热芭见他神色沉下来了,口气反倒稳了。
“厂里这点活,只够救急。真想往后走,还得靠更大的水。可水大不等于能瞎跳。盘这本账,不是看看咱家有多少,是先划出哪块绝不能碰,剩下的,再算怎么动,亏到哪一步还能收回来。”
张成飞没再抢话,只把账本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这一下,主导权算是全交了。
外头院里还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墙根抓风。可屋里这一桌,已经跟那些酸话没关系了。白天争的是厂里的口子,今晚算的是一家人的退路。
热芭把账本翻开,第一页纸有些脆,掀起来带着轻轻的涩响。她没先去找进账,也没翻后头的数目,只把第一页按平,掌心抹过折痕。
“从这儿起。”她低声说,“不是算你今天拿了什么,是算咱家什么绝不能丢。”
张成飞看着她,身上那股从厂里带回来的火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灯下,红铅笔换了个方向。
热芭先在页上画了一道红线,又稳稳收了个圈。
账本第一页翻开,热芭先圈住的不是能花的钱,而是三个字: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