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钱分三层(1/2)
三万八不是终点,热芭翻到下一页时,桌上的气才真正沉了下来。
她把前头那页压住,红铅笔在纸边轻轻一点。
“总数看着热闹,拆开才知道疼。现在不看面儿,看里子。”
张成飞还盯着那笔三万八,听见这话,肩膀慢慢收了回来。
“你拆,我听着。”
热芭先把几张票据和外头欠回来的料款拢到一边,手指压得很稳。
借条刚亮,秦大爷又补上一刀
“这一摊,单拎。”
张成飞探头一看,都是厂里能跑的小口,还有几笔散在外面的回款。
热芭落笔。
“一万二。”
张成飞眼皮跳了一下。
“有这么厚?”
“厚是厚。”热芭抬眼看他,“可你别把它看成睡在箱底的死钱。这钱得跑,今天垫个口子,明天填回半截,后天再去顶人情。它值钱,不在数上,在能转。”
她说话不快,字却咬得清。张成飞听着,背脊一点点绷起来。
热芭把那一万二圈住。
“你白天在厂里撕开那道口子,靠什么撑着。靠的不是你嗓门大,也不是方主任给你面子,是你后头接得上。哪天他那边忽然急缺,你手里一摸见底,人家还跟你续什么情分。”
张成飞张了张嘴,没接上。
热芭替他把话说死。
“到那会儿,你只能看着口子冷下去。”
这一下像把刚冒头的热气直接摁散了。张成飞盯着纸上那圈,指节在桌边敲了两下,低声道:“明白了。这不是让我抖威风的钱,是厂里那头要翻身时,我得递得上去的手。”
“这才像句人话。”热芭点了下头,“能花,但不能抽空。抽空了,明面上还是一万二,实际上已经塌了。”
门外院里有人说笑,话尾拖得尖,像在掐别人家的家底。张成飞往门口偏了偏脸,又把目光收回来。
“外头那些人,怕是都觉得咱家现在只管往南冲就行。”
热芭没笑。
“他们只会盯着厚,不会替你数缝。真到缺口冒风,也是你自己扛。”
她顺手翻到下一项。
“再看这个。”
张成飞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太太那边的房子。”
“嗯。”热芭在旁边写了个数,“按七千往上算。”
这数字一落,连烛芯都晃了下。张成飞喉结滚了一滚,下意识往前凑了半寸。可热芭没把它往能动那边放,反手就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压舱。
她停都没停,又添了两个。
退路。
张成飞眉头拧起来。
“不算进去?”
热芭看他一眼,问得平平淡淡。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算进去了。”
张成飞被戳中,咳了一声。
“就一闪。”
“连这一闪都收回去。”热芭笔尖轻点那四个字,“房子立在那儿,先压得住心。真有一天走到最窄的地方,它还能给全家留块地。你把它提前算成能动项,跟先把房梁锯一道有什么分别。”
张成飞被这句噎住,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也没真打算卖。”
“你敢往账上预支,手就敢往那边伸。”热芭语气不高,却不留退路,“南下这事最容易把人烧热。你现在觉得自己是算账,下一步就会觉得,先挪一下也不是不行。这个口子,不能开。”
张成飞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扯了扯,像笑,又没笑出来。
“行,房子不碰。”
“不是你不碰。”热芭把账页往他面前推近了点,“是现在谁都不许碰。”
这话比刚才那句还硬。张成飞没再争,视线落在“压舱”“退路”上,心里那点拿大件撑场面的念头,算是彻底灭了。
他吐了口气。
“这么一切,能拿去试路的,薄得真有点扎眼。”
“薄才是真的。”热芭说,“报喜账谁都会做,过日子得看谁扛得住坏账。”
说完,她伸手去拿桌角那个旧布包。
布口一解开,张成飞神色就变了。他刚才还能靠在椅子里,这会儿人已经直了。
热芭把里面的东西一根根摆上桌。
金色贴着木头,发出很轻却很实的碰声。
一根。
两根。
三根。
摆到第十来根时,烛光落上去,桌面像多了一层冷亮。摆到二十多根时,张成飞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门。等三十七根全摆齐,连桌腿都像压沉了几分。
他盯着看了半天,才把声音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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