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出门前,热芭先把账锁死(2/2)
“不是不接,是只接该接的那几句。”热芭接了他一句,“嘴太死像心虚,嘴太快像送上门。你这张嘴,得学会拐弯,不许撒欢。”
阎解放挠了下后脑勺,苦笑:“嫂子,这可比跑腿难多了。”
“难也得学。”热芭说完,又看向棒梗,“你呢?”
棒梗立刻答:“包不离眼。有人碰,我先盯人,不乱叫。不让我说,我就装听不明白。”
这回倒像样。
张成飞把包袱拖过来,往地上一放:“棒梗,你看这个。路上吃的、喝的、小零碎都在外层,里头那几层,不准翻。”
棒梗盯着那包点头:“我只看,不掏。”
张成飞又转向阎解放:“你站明面。上车下车、问路递话,都归你。脸得活,手得稳。别一激动,把人带到沟里去。”
阎解放拍了下胸口:“成飞哥,你就瞧着吧,我这回肯定不给你丢脸。”
“少把话说满。”张成飞盯着他,“我问你,要是真乱了,你先护什么?”
阎解放顺嘴就要答,话到嘴边猛地一拐,后背都紧了:“先护人。”
“货呢?”
“人还在,货才有得算。人丢了,货再整齐也没用。”
张成飞这才点了下头:“行,算你没白听。”
热芭没插这句,直接把大账本拉过去,翻到空白页,重新蘸墨。
张成飞看她:“又记什么?”
“给你抄一页小的。”她头也不抬,“大的别总往外掏,太扎眼。”
她写字利索,三行先立出来。
能花。
已花。
不能碰。
阎解放探着脑袋瞄了一眼:“就这三样?”
热芭吹了吹纸上的墨:“够了。路上买票吃饭,临时找地方垫脚,归能花。花一笔记一笔,归已花。回程那份、混不得的票证、不能拆的口子,统统归不能碰。”
她把纸递给张成飞,语气还是平的,落在人耳朵里却很定。
“南边有没有活水,现在谁也说不准。可有一样准,账一乱,人先慌。你人在外头,心不能也飘出去。”
张成飞接过那张小账,手指在“不能碰”三个字上压了压,半晌才说:“你这是真把我当新手管了。”
“你要是不容易热血上头,我也懒得盯。”热芭抬眼看他,“这趟拼的不是胆子,是谁先不乱。”
棒梗站在旁边不说话,眼珠却一直跟着那页纸走。阎解放听得半懂不懂,最后憋出一句:“嫂子,我听明白了。钱多钱少先不说,手一乱,人就容易犯傻。”
热芭瞥他一眼:“这句还算像样。”
屋里东西重新归了位,反倒显得比一开始更空。
大的账本锁进桌里。
留在家的那份交给热芭。
给厂里和后方撑着的那份单独压好。
试单的钱贴身带。
回程兜底沉在包底。
该守的口径,张成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把那张小账折成四方,塞进最顺手的里袋,这才起身:“行了。该带的就这些,多一分都沉。”
热芭也站起来,没给他添衣裳,只把包袱拎起来掂了掂,又重新勒紧口子。
“轻一点好。”她说,“重了,脚慢,心也慢。”
窗外还有影子晃。有人不死心,隔着纸窗往里探。
张成飞抬手把灯拨暗,屋里顿时只剩一层黄光:“让他们看。看一宿,也看不出账是怎么算的。”
阎解放咧了下嘴:“他们准当咱们包里装的是金山。”
“他们爱怎么想都行。”张成飞把包拎到手里,“真能不能成,不在这几张嘴上,在路上。”
棒梗赶紧把另一个包抱住,手指都勒白了。热芭看着他:“还记得规矩没有?”
棒梗答得利索:“少问,不乱拿,走散了先找人。”
“账呢?”
“账我不碰。”
“嘴呢?”
“能不张就不张。”
这回连张成飞都笑了一下:“行,比平时像个人样。”
天快亮没亮的时候,院子里最冷。门一开,凉气直往脖领里钻,连睡意都给吹没了。
张成飞先迈出去,步子不快,稳稳踩过门槛。阎解放跟在前侧,肩膀硬撑着,像生怕自己露怯。棒梗抱着包落在后头,眼睛已经开始记门、记人、记院里哪扇窗还亮着。
这一脚踏出去,家里的暖气、灯火、桌上的账本,都像被留在了门里。
张成飞回头看了一眼。
热芭没出来,只站在门里。她的半边脸被暗影压着,手还扶着门框,声音不高,却比夜风还直。
热芭站在门里,声音压得很低:“人可以走,账不能跟着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