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最痛苦的三天。(2/2)
苏云裳放下茶杯,脸色发白。“这么快?”
阿木没有回答。他看向梅林的入口,那里,阳光正在消失。不是被乌云遮住,而是被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黑暗吞噬了。那种黑暗比灭的还要深,还要浓,黑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在被吸走。黑暗从梅林入口蔓延进来,所过之处,梅树的枝叶不是在枯萎,而是在消失——不是变没,而是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那片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比灭小得多,只有普通人的大小。它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那张嘴是闭着的,嘴唇很薄,像是两把刀。它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武器,但它的手指很长,长到不正常,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把匕首。
它走出黑暗,站在梅林入口,抬起头。阳光照在它的斗篷上,但斗篷没有被照亮,反而像是在吞噬阳光。它缓缓抬起右手,摘下帽子。
阿木看到了它的脸。
不是骷髅,不是怪物,而是一张普通的脸。男人的脸,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皮肤是惨白色的,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照过。它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黑色的眼珠,而是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黑。但瞳孔是白色的,两个白色的小点,在黑色的眼球中闪烁,像是两颗死去的星星。
它看着阿木,嘴角微微上翘。“混沌一脉的三色承道者。我是无。虚无七使者之首。灭和虚是我的弟弟。”
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书生在吟诗。但每一个字都让空气震颤,让地面发抖,让归来的火树上的花朵闭合了一瞬。
阿木握紧归途剑,三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你来杀我?”
无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到让人以为它是一个好朋友,而不是来索命的。“不。我来看看你。看看那个杀了我两个弟弟的人,长什么样。”
它向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就跨过了百丈的距离,出现在阿木面前。它的速度快到阿木的混沌之力都来不及反应。阿木本能地后退,归途剑横在身前,三色光芒凝聚成一面光盾。
无没有攻击。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木,黑色的眼睛中的白色瞳孔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一件艺术品。
“三色之力。混沌、创世、归墟。万古以来,你是第一个融合了三种力量的人。”无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融合得不好。三种力量在你的体内打架,谁也不服谁。你的经脉中有三处堵塞,都是因为力量冲突造成的。你的左臂,在归墟海眼受过伤,混沌之力在那里留下了暗伤,至今没有痊愈。你的胸口,墟母之心虽然融入了你的身体,但它的本源和创世之力有排斥,每次你用创世之力的时候,胸口都会发烫,对不对?”
阿木的瞳孔猛地收缩。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的左臂确实有暗伤,每次用全力的时候都会隐隐作痛。他的胸口确实会发烫,尤其是在用创世之力的时候。他的经脉中确实有三处堵塞,他一直在试图打通,但一直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无说,“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虚无。虚无能看到一切存在的弱点,因为一切存在都终将归于虚无。你的弱点,在你身上,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眼就能看到。”
它伸出手,惨白的手指指向阿木的左臂。“左臂的暗伤,是因为你在归墟海眼中断了骨头,强行接上的时候,混沌之力渗入了骨髓。你需要用创世之力把那些混沌之力逼出来,但你每次用创世之力,胸口就会发烫,所以你不敢用太多。恶性循环。”
手指移向阿木的胸口。“墟母之心是归墟的眼泪,它的本源是纯粹的、冰冷的、否定一切的。而创世之力是温暖的、肯定的、创造一切的。两种力量在你体内共存,但它们天生就是敌人。你想用三色之力,就必须让它们融合,但它们的本质决定了它们无法真正融合。你所谓的融合,只是把它们强行压在一起,像把油和水倒进同一个杯子。看起来在一杯里,但其实它们永远不会变成一种东西。”
阿木沉默了。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但无把它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你知道怎么解决吗?”阿木问。
无笑了。“当然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杀了我两个弟弟。”
阿木沉默了一瞬。“那你为什么来?”
“我说了,来看看你。”无收回手,将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个老师在审视学生,“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见我大哥。”
阿木的心一沉。“你大哥?你不是老大?”
“我是虚无七使者之首,但我不是最强的。最强的,是我的大哥。它叫‘终’。虚无七使者,排名不是按实力,而是按顺序。虚是第七,灭是第六,我是第五。在我之上,还有四个。”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阿木的心上,“我的大哥‘终’,比我强一千倍。它如果来了,你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就已经不存在了。”
阿木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冷却。灭是第六,比虚强十倍。无是第五,比灭强多少?它没有说,但阿木能感觉到,无身上的气息,比灭强了不止十倍。而终,比无强一千倍。那是什么概念?那不是战斗,是降维打击。就像一个人和一座山打架,山不用动,人自己就会累死。
“但你没有叫它来。”阿木说,“你一个人来了。”
无点了点头。“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可能性。三色之力虽然不完美,但它是万古以来最接近‘完美’的东西。我不想毁掉它。我想看看,它能不能变得完美。”
它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虚无的白色,也不是归墟的黑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
“我给你三天时间。”无说,“三天之内,你要解决你体内的三个问题。左臂的暗伤,胸口的排斥,经脉的堵塞。如果你能做到,你的三色之力会变成真正的三色之力,不是强压在一起的油和水,而是真正融合的一种新力量。到那时候,你也许能接住我三招。”
它收起手指,灰色的光团消散了。
“如果做不到呢?”阿木问。
无笑了。“那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带走归来的火树。它不属于这里。它是万界与虚无之间的钥匙,应该由虚无保管。”
阿木握紧了归途剑。“你不能带走它。”
“三天后再说。”无转过身,向着梅林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木一眼。“你的茶,泡得不错。那个会煮茶的人,好好珍惜。”
它的身体消失在黑暗中。那片被吞噬的阳光重新洒下来,梅林恢复了光明,但阿木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天。三天之内,解决左臂的暗伤,解决胸口的排斥,解决经脉的堵塞。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帮助。
苏云裳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阿木,我们能做到。”
阿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是一个人。”苏云裳说,“你有我,有顾前辈,有凌霄子,有归来的火树,有那朵小白花。还有,还有你师父教给你的一切。”
阿木看着她的眼睛,那种坚定的、不可动摇的信任,让他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不是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那么重了。
“好。”他说,“我们试试。”
接下来的三天,是阿木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三天。
第二天一早,顾惊寒和凌霄子来到梅林。顾惊寒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能跑,只是还不能用全力。他听了无的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我来。”
“你来?”阿木愣了一下。
“左臂的暗伤。冰雪剑道可以冻结混沌之力,让它们暂时失去活性。你用创世之力逼它们出来的时候,我用冰封住它们,不让它们乱窜。”顾惊寒的声音很冷,但阿木听出了其中的关心。
凌霄子也点了点头。“归一剑门的浩然正气,可以帮你疏通经脉。我的真元虽然不如你的混沌之力纯粹,但胜在温和,可以作为引导,帮你打通堵塞。”
苏云裳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给阿木。“喝了它。这是我新泡的茶,用了归来的火树的花瓣和那朵小白花的花蕊。应该能帮你缓解胸口的排斥。”
阿木接过茶,饮了一口。茶很苦,苦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苦味过后,是一种清凉的、温和的气息,从他的喉咙蔓延到胸口,那个发烫的地方,在凉意的包裹下,温度降了一些。
“好喝吗?”苏云裳问。
阿木笑了。“不好喝。但有用。”
苏云裳也笑了。“那就好。不好喝下次改进。”
阿木盘腿坐在归来的火树下,将归途剑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三色力量在体内流转,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左臂的暗伤——那里有一团混沌之力,像是一个小小的漩涡,每次他动用力量的时候,这个漩涡就会旋转,带动周围的经脉,产生剧痛。
顾惊寒站在他身后,惊寒剑出鞘,冰蓝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开始。”
阿木深吸一口气,将创世之力凝聚在左臂上。白色的光芒从胸口涌出,沿着经脉向左臂流去。经过胸口的时候,墟母之心发烫了,排斥的力量让创世之力的流动变得缓慢,但苏云裳的茶发挥了作用——那股清凉的气息包裹着创世之力,让排斥的力量减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