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何雨柱表演魔术(2/2)
查理公使还站在台上。
他头顶的彩带丝絮已经被侍者小心摘去,但发蜡抹平的稀疏头发乱了,露出粉红色的头皮。酱汁在衬衫领口留下暗黄色的污渍,像一块褪不去的胎记。
他双手撑着桌沿,指关节发白,手背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这位港城的统治者之一,此刻看起来像个被当众扒了裤子的老绅士。
“父亲。”一个轻柔的女声打破沉默。
公使的大女儿从主宾席站起身。
她约莫二十岁,穿浅蓝色绸裙,金发梳成端庄的发髻,颈间一串珍珠,颗颗圆润,在锁骨处泛着温润的光。
她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公使侧耳听着,脸上的肌肉渐渐放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转向台下,落在何雨柱身上。
“何先生。”公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请原谅我的冒昧。但今晚的宴会……需要一点真正的魔法来收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宾客,有惊魂未定的太太们正用手帕扇风,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商人,有强作镇定但眼神闪烁的官员。
香槟塔倒了,地毯上汪着一滩金黄色的液体,碎玻璃渣在灯光下像散落的钻石。空气中还残留着尖叫后的悸动,混着食物冷掉后的油腻气味。
“我以个人的名义,”公使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恳请您为我们表演。为了伊莎贝拉小姐的推荐,也为了……华夏魔术师的声誉。”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慢,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何雨柱,像在掂量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何雨柱感觉到那些视线。
好奇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还有伊莎贝拉那双碧眼里闪烁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他想起刚才巴顿被拖出去时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想起查理公使头顶彩带的滑稽模样。
他本可以拒绝。鞠个躬,说声“抱歉,才疏学浅”,转身离开这摊烂泥。
粮食的事可以另找门路,宝宝那边总有办法。可当他抬眼,看见公使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几乎看不见的恳求,看见满厅洋人脸上那种“看吧,黄种人就是不行”的隐约神情,胃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不是正义感,不是民族大义。
是一种更原始的、像野兽护食的东西,这地盘,你可以骂,可以砸,但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恭敬不如从命。”何雨柱说,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何雨柱没换衣服,还那身藏青西装,领带有点歪。他走上台,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台下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是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台上很乱。
巴顿留下的道具散了一地:那副打结的彩带还团在角落,紫檀木盒倒扣着,桌上有扑克牌、铁环,还有一只藤条编的篮子。
本来是装鸽子的,但巴顿没来得及用。篮子很新,藤条泛着淡黄色的光,里面铺着层干草。
何雨柱弯腰捡起篮子。他提着篮柄,走到台中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篮子举高,倒过来抖了抖。
干草屑飘下来,在灯光里缓缓下落。
然后他把篮子放回桌上,盖子敞开,朝台下展示空的,除了几根草梗,什么都没有。
“鸽子呢?”台下有人小声问,是刚才那个胖太太。
何雨柱没回答。他伸手进篮子,像是要抓什么,然后猛地向上一扬,动作很快,带着某种仪式感。台下有女士下意识地缩脖子,以为会有鸟飞出来。
可什么也没有。只有他空着的手,五指张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寂静。然后有人嗤笑,是那种憋不住的、带着嘲讽的嗤笑。何雨柱面无表情,他收回手,盖上了篮子盖。藤条编织的盖子“咔哒”一声合拢。
他退后一步,离桌子三步远。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篮子。然后他开始数数,用中文,声音平稳:
“一、二、三。”
数到三时,他右手在空中虚握,猛地向下一拉,像在扯一根看不见的线。
篮子盖“砰”地弹开了。
不是慢慢掀开,是像有东西从里面顶开,盖子高高弹起,又落下,在桌上转了两圈。然后,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里,有东西从篮子里漫出来。
先是翠绿的叶子,油亮亮的,带着水汽;然后是鲜红的番茄,圆滚滚的,表皮绷得发亮;接着是紫色的茄子,细长的黄瓜,金黄的玉米,饱满的土豆……
蔬菜像泉水一样从篮口涌出,滚落在桌上,又滚到地上。番茄摔破了,红色的汁液溅在白色桌布上,像血。
黄瓜“咕噜噜”滚到台边,掉下去,“啪”地摔成两截,清新的瓜味在空气里炸开。
满满一篮。不,是满桌满地。
蔬菜堆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的光泽,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根茎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土豆的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刚刨出来的毛须。玉米的苞叶半剥,露出金灿灿的籽粒。番茄的蒂头嫩绿,一看就是今早刚从藤上摘的。
死寂。
然后掌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不是刚才给巴顿的那种零星的、有气无力的掌声,是热烈的、发自肺腑的、带着震惊和狂喜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把手都拍红了。
胖太太张着嘴,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查理公使灰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扶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何雨柱弯腰,从蔬菜堆里捡起一个番茄,在西装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迸出来,顺着他嘴角往下流。他嚼着,吞咽,然后朝台下举了举剩下的半个番茄。
“新鲜的。”他说,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液,“送给公使阁下,和今晚的宾客。”
侍者们如梦初醒,慌忙上台收拾。他们用银质托盘装起蔬菜,小心翼翼地,像在搬运珍宝。
番茄、黄瓜、茄子、玉米、土豆……
被分装在几个大篮子里,抬到主宾席前。
查理公使伸手拿起一根黄瓜,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小的凸刺,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泥土和植物清冽的气息,做不了假。
“这……这是怎么……”他抬起头,看向何雨柱,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