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有光冲破了云层(2/2)
树人顶在前面,龙骑兵控制天空,毒刺蜂压制屋顶,史莱姆骑士和人类骑士清理地面战场,炮手团轰击恶魔密集处,魔偶游走守护————高效的沟通将不同种族,不同兵团连成了一个整体。
发挥各自的优势,弥补相互的劣势,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
像一条河。
河水不需要商量该往哪流,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落差就落下去,遇到狭窄处就加速。
所有的水滴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整条河在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
相比之下,兽人更多凭借以伤换伤的战术作战,即便是在杜隆坦的带领下,仍然损失惨重。
杜隆坦的战斧都已经卷刃了。
他刚将战斧从一头炎魔的胸口拔出来,斧刃上沾满了冷却的岩浆,变成一层黑色的硬壳。
旁边的兽人战士倒下去一个,马上有另一个顶上来。倒下去的兽人被拖到后面,萨满蹲下来,小心翼翼倒出一枚疗伤丹药喂进他嘴里。
疗伤丹药生效的速度并没有生命药水那么快,但起码能保住一些兽人的性命。
即便是这样,兽人的伤亡人数仍然在快速增长。
「该死!」
杜隆坦握紧战斧,骑著霜狼向前冲了出去,脚下冰霜蔓延,把沿途的所有恶魔都冻在了原地。
炎魔的岩浆凝固成黑曜石,劣魔保持著扑咬的姿势变成了冰雕。
杜隆坦从冰雕间走过。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看向了王国大道。
史莱姆军团正在那条主街上推进。
橡树树人的树冠在建筑群中移动,像一座会走路的森林。龙骑兵从树冠上方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
这一刻,杜隆坦不仅没有对史莱姆的隐瞒感到愤怒,反而庆幸还有史莱姆大军在。
不然的话,即便是攻下王都,兽人大军也要损失近一半的兽人。
兽人不惧怕死亡,但兽人也不喜欢无意义的死亡。
王国大道。
这条王都最宽阔的街道从南城门一直延伸到内墙脚下。
路面铺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之间原本嵌著铜条,拼成太阳教会的徽记。现在铜条已经被撬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
街道两侧的建筑曾经是王都最体面的地方。
白鹿旅馆、金雀花歌剧院、教会教堂、钟楼、纺织行会、铁匠公会、北地商人广场、泉水街、银匠巷————
这些名字在路易莎的记忆里还是鲜活的。
她记得白鹿旅馆的蜂蜜酒,冬天的时候,旅馆老板会把蜂蜜酒加热,倒进铜杯里,上面还浮著一层肉桂粉。
她只喝过一次,是塞莱斯特偷偷带她去的。
说实话,有点难喝,所以才记忆犹新。
她记得教会的钟声。
每天清晨,太阳的第一缕光落在穹顶上,钟声就会响起来,她从小就是听著这个声音起床的。
现在钟楼塌了一半。
剩下的半座塔楼歪著,钟从塔顶掉下来,砸穿了钟楼底层的屋顶,半截埋在瓦砾里。
路易莎骑在马上,看似脸色平淡,但握紧法杖的手指显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塞莱斯特从空中滑翔下来。
巨鹰的翅膀扇动了两下,落在路易莎旁边变回了人形。
「内墙有恶魔布下的魔法阵,弥漫著恶魔的诅咒。整面墙都被封住了,我进不去。」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墙根强行攻下来,我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路易莎没有立刻说话。
她转向陈屿。
陈屿想了想。
「炮手团,试探性攻击,目标内墙。」
「是,王!」
史莱姆炮手们举著凝胶小手,严肃敬礼,开始调试哥布林撕裂者。
上百门哥布林撕裂者在王国大道上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内墙的方向。
「发射!」史莱姆喊著。
光柱从炮口喷出。
上百道光柱同时射向内墙,光芒把整条王国大道照得雪亮,石板路上的血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但攻击都被从裂隙逃离出来的恶魔挡住了,即便是偶尔有炮火落在城墙上,也顶多是打出一个焦黑的坑洞而已。
城墙后面,更多的恶魔正在集结,甚至有恶魔术士开始反击。
法杖喷吐著腐蚀火球,像雨点淋落大军头顶,然后被升起的王国之盾给挡住。
炮手团又齐射了一轮,但效果仍旧不行。
如果不想办法突破内墙,光是这些恶魔守军就足够阻拦他们大半天。
他们的时间不够了。
陈屿打算亲自出手,正准备从佩琪背上蹦下来时,他突然停住了,蹦跶著转身,望向南方。
「来了。」
妮莉刚把一个试图偷袭的劣魔踢了出去,匕首扎进对方的眼窝。她拔出匕首,看到陈屿在往后看,她也伸脖子往后瞧了瞧。
「什么来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妮莉有些狐疑。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
「当然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我们还有秘密武器?」妮莉语气有些惊喜,像是在说我们有这么厉害吗。
陈屿说:「谁说只有卡萨里克做了准备的。」
「我们也有。」
他话落,南方的云层动了。
灰色的云层像一块被撕开的布,裂口从中间向两侧蔓延,有东西冲破浓雾正在靠近。
像是一团冷凛的光。
不对,那是金属反射阳光的光泽。
西侧战场。
一位萨满在狼骑兵的护送下,靠近杜隆坦汇报战况。
「杜隆坦统帅,恶魔越来越多了,北面和东面的部队被堵在巷子里,推进不动,伤亡—
」
杜隆坦打断了他。
「那些史莱姆推进到哪了。」
萨满沉默了一下。
「停在城墙前,正在攻墙,但————」
他没有说完。
杜隆坦懂了他的意思。
杜隆坦的目光再度回到前方,穿过硝烟,穿过恶魔的阵线,穿过那些被战火熏黑的建筑。
内墙矗立在那里,白色的石头已经被恶魔的符文染成了脏灰色。他能看到史莱姆军团的光芒在墙前闪烁,炮手团的光柱正在轰击城墙。
但效果并不好。
显然史莱姆的进攻也受到了阻碍。
没有犹豫,杜隆坦内心已经决断。
他侧脸向萨满道:「通知各大部落的酋长,暂时接替我的位置,指挥军团,继续推进。」
萨满的脸色变了。
「统帅,您——」
「我必须为军团开辟出一条路。」杜隆坦说。
「是。」萨满知道劝说不动,最终离开了。
杜隆坦注视著他离开的背影,从霜狼背上翻下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柄还算完好的战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然后缓缓走上前,望向那道矗立的王都城墙。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让自己陷入困境了。」他喃喃道。
但他不会认输。
挑战与磨难并没有挫败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的身体变得兴奋起来,仿佛血液都在沸腾。
兽人就应该这样。
用绝对的力量。
去终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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