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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伏市的回响不清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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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市呢?伏市的主人,是谁?)

柳娘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

“街上瓦的东家,也姓杨。但街上瓦比河上串走运。一半的股在观骨手里。观骨归了火山杨的堆,把那半股递了过去。火山杨没接,也没用,原样还给了观骨,让他继续看摊。他说,街上瓦是倒山杨留给自家苗的,不是给我的。我不要,但也不砸摊。留着,万一哪天杨家的苗用得着呢。”

(伏市的主人,也是杨家。但伏市比白缆走运。伏市的一半,在无面手里。无面归附了杨子灿,把那一半交了出来。杨子灿没有收,也没有用。他把那一半还给了无面,让他继续统领。他说,‘伏市是杨广留给后代的,不是留给朕的。朕不需要。但朕不会毁了它。让它留着吧。留着,也许有一天,杨家的后人会用上。’)

知更愣住了。

“火山杨知道街上瓦的底?”

(杨子灿知道伏市的事?)

柳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门儿清。他是倒山杨的过门女婿,是幼山杨、假山杨的姑父。他身上挂着杨家的亲。他儿子身上流着杨家的血。街上瓦在他手里还是在他儿子手里,有区别么?”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是杨广的女婿,是杨侑的姑父,是杨政道的姑父。他是杨家的人。他的儿子,是杨家的外孙。伏市在他手里,还是在他儿子手里,有什么区别?)

知更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春分条子,你转性了。”

(柳娘,你变了。)

柳娘笑了。

她的笑很淡,像冬天里的阳光,没有温度。

“我没转性。是眼前的雾散了。倒山杨不是个好皇帝,但是个念旧的人。他对我有恩。我应过他,替他守着街上瓦的摊,等他家的苗来接手。我守了二十年。等到了幼山杨,苗折了。等到了假山杨,苗又折了。我没等到杨家的正根苗。但我等到了火山杨。他是杨家的女婿,他儿子是杨家的外孙。把摊交给他们,不算我食言。”

(我没有变。我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杨广不是好皇帝,但他是个好人。他对我有恩。我答应过他,替他守着伏市,等他的后代来取。我等了二十年。我等到了杨侑,杨侑死了。我等到了杨政道,杨政道也死了。我没有等到杨家的后代。但我等到了杨子灿。他是杨家的女婿,他的儿子是杨家的外孙。伏市交给他们,不算食言。)

知更站起来,戴上斗笠。

“春分条子,你的话,我捎回去。但老丝头那头,你摆的什么枰?”

(柳娘,你的话,我会带回去。但老丝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柳娘站起来,走到井边。

她掀开青石板,从井里提上一桶水。

水很清,能照见人影。

“老丝头那头,别沾手。让他自己扑腾。等他扑腾累了就明白了,他不是倒山杨,不是幼山杨,不是假山杨。他就是个掉队的老杆子,一个被时辰甩下的旧人。他做的事,没斤两。他杀的人,没响声。他死了,也溅不起水花。”

(老丝头那边,不要管他。让他自己去折腾。他折腾够了,就会明白,他不是杨广,不是杨侑,不是杨政道。他只是一个老臣,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臣。他做的事,没有意义。他杀的人,没有意义。他死了,也没有意义。)

知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暗门。

“等等。”

柳娘叫住他。

知更停下来,没有回头。

“给老丝头递个话,别碰长孙。那人是火山杨的托天梁,是华夏的定盘星。动了他,火山杨能掀了整张桌子。桌子掀了,咱们这些桌腿儿,一根也剩不下。”

(告诉老丝头,不要动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不是普通人。他是杨子灿的左膀右臂,是华夏的中枢。杀了他,杨子灿会疯。杨子灿疯了,我们都活不了。)

知更没有说话,消失在暗门后面。

柳娘站在井边,看着桶里的水。

水面上映出她的脸,三十多岁的脸,不算漂亮,但很耐看。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没有笑。

她把桶里的水倒进花圃,浇在牡丹根上。

牡丹还没开,花苞紧紧地攥着,像一个个握紧的拳头。

“牡丹啊牡丹,”她轻声说,“你们什么时候开?我等的,什么时候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竹丛,沙沙地响。

洛阳城南,崇仁坊,一处显赫府邸。

老丝头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幅舆图。

舆图很大,从洛阳到高句丽,每一条路、每一座城、每一条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洛阳向东,划过虎牢关,划过荥阳,划过汴州,划过滑州,划过黎阳,划过相州,划过邺城,划过幽州,划过卢龙塞,划过辽西,最后落在辽水河畔。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

老丝头今年五十九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

他是郡公,是大将军,是朝中重臣。

他是倒山杨的旧部,是倒山杨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他发过毒誓,要保护杨家的后代,要保护大隋的江山,要斩除撺掇大隋江山的野心家。

然而,世事无常,倒山杨死后,老杨家的原本孤孤单单的后代,也一个个没多活。

都死了。

幼山杨死了,假山杨也死了。

现在,他不知道该保护谁了,他不知道该恢复谁的江山了。

实际上,他早就违背了誓言,成了誓言就是等待违背的践行者。

他迷茫,他郁闷,他憋屈,他不满,因为他无能。在他的脑袋里,火山杨或者像火山杨这样的乱臣贼子,就是最好的践行誓言的对象,但是现实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干草者,萧皇后也。

某种程度上,这位淫妇也是他誓死发誓的主子对象之一,不过后来竟然可笑得成了“乱臣贼子”。

铲除吗?恢复吗?怎么个铲除,怎么个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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