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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分裂的投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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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劫把那句“战争宣言”撂在图书馆地下一层的灰尘里之后,墨影组织内部的气氛就变了。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更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绳子终于被人拿剪刀抵住了纤维——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断掉的脆响。

先生要求正式投票。不是举手表决,是闭门投票。墨影的章程里写着一套繁琐到近乎自虐的民主程序:任何涉及组织整体资源调动的行动,必须在核心成员范围内进行不记名投票,投票结果当场封存,由两名以上见证人签字,然后才生效。这套程序是博士当年亲手设计的,理由是要防止任何人——包括先生本人——独断专行。

讽刺的是,博士现在大概后悔设计了这套程序。因为这一次,要投票的东西恰恰是他最不想通过的那个方案。

正式投票定在两天后的晚上,地点换到了锈带深处一家废弃的化工厂办公室里。选址是先生定的,理由是图书馆离主城区太近,最近巡捕的无人机巡航频率又调高了一档,万一会开到一半被热信号扫描扫到,在座的所有人都得交代。铁芯当时说了一句“投票还要挑风水”,先生没理他。

这两天里林劫几乎没出门。他把自己关在变压器房里,把之前从陈博士那儿弄来的龙吟系统应急响应资源分布图重新做了一遍标注。上一次给墨影高层看的那张图是简化版,只标注了主要攻击目标和时间线。这一次他要做的是完整版——每一个攻击节点的具体坐标、每一个物理破坏点的最佳接近路线、每一个网络攻击盲区的备用入侵路径,全部要细化到执行层面。

沈易中间来了一趟,带了一袋子从锈带黑市上淘来的旧零件——几块还能用的FPGA加速卡和一堆散热硅脂。林劫正在标注旧港区变电站的高压侧开关柜位置,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放墙角”。沈易放下袋子,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投票能过吗?”

林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敲。“博士肯定反对。那个戴耳钉的女技术员大概会弃权。铁芯和他手下两个会赞成。先生的态度是关键——他上次举手了,但不代表这次也会举手。投票这种东西,关起门来跟敞开门是两回事。”

“那你准备怎么办?万一没过呢?”

林劫把最后一个坐标标记完,保存了文件,然后才转头看着沈易。“没过的话,我自己干。僵尸网络我已经开始搭了,物联网设备的漏洞库还在补,最迟下周三能完成第一轮压力测试。马雄那边我也聊过了——他对投票没兴趣,但他对让龙吟系统瘫痪这件事有兴趣。他说锈带被系统欺负了这么多年,能回敬一次,亏本也干。”

“所以你不是在等墨影批准,”沈易靠在那面用集装箱铁板焊成的墙上,双手抱胸,“你只是给他们一个上船的机会。”

“他们上不上,船都开。”

化工厂办公室比图书馆更像一个正式的会议室——至少有一张完整的桌子。那张桌子是上世纪国营工厂标配的那种实木大板台,台面裂了好几道缝,但擦得挺干净。墙上挂着一面发黄的安全生产挂图,角落里的灭火器早就过期了,铁皮罐身锈出了几个小洞。

林劫到的时候,墨影的核心成员已经到了大半。先生还是那副打扮——半透明电子口罩,不断滚动的代码遮住下半张脸。他坐在大班台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蒙了厚厚灰尘的玻璃窗。博士坐在他对面,黑框眼镜擦得锃亮,面前摊着一沓纸质文件——这年头还在用纸的人不多,博士是其中一个,他说纸上写的字不容易被系统抓包监控。铁芯带着他手下的两个技术员坐在靠墙的旧沙发上,沙发弹簧坏了两根,他一坐下去就吱嘎作响。戴耳钉的女技术员独自坐在角落里,膝上摊着一块便携终端,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易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搬了把锈迹斑斑的折叠椅坐在林劫旁边,椅子腿不太稳,他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坐定。

先生清了清嗓子。电子口罩传出来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墨影现存的资源都摆在这里了。可调用的一线技术人员还有三十四人,二线支援人员大概六十出头,外围情报节点能运作的只剩十一个,上次清洗之后还没来得及重建的节点有二十六个。硬件方面,自建服务器集群剩三组,都在锈带边缘,租用的商用云服务器还有四组,分布在瀛海市不同节点。通讯设备够用,但加密通讯协议已经有两套被网域巡捕的流量分析程序盯上了,正在紧急换第三套。现金储备不多,够再维持三个月的运作。武器和物理装备主要靠锈带黑市供应,马雄那边的渠道还算畅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林劫的方案,上一次我们在图书馆已经听过初版。这两天他提交了完整版的攻击计划,每个人都收到了。现在开始讨论。讨论结束后投票。”

博士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没有上次那么激动,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愤怒。他没有直接对着林劫说,而是对着先生——这是他一贯的策略,他知道跟林劫吵架吵不赢,所以选择说服决策者。

“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林劫这个‘完整版计划’里的每一个攻击目标都做了影响面推演。”博士从那沓纸质文件里抽出三张,沿着桌面推给先生,“DNS瘫痪,影响面是全城所有数字服务——从银行交易到外卖配送到医院的预约挂号系统,全部停摆。交通信号失灵,我算了瀛海市晚高峰时段地面车流量,平均每秒钟有超过四千辆智能驾驶车辆在路上,这些车辆依赖信号协调系统来维持车距和路权分配。信号一断,智能驾驶系统会在三秒内切换到离线应急模式——但那是设计来应对单点故障的,不是全系统瘫痪。应急预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当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交通节点同时失去协调信号时,离线模式会产生大量的路权冲突,冲突率超过阈值之后会自动触发紧急制动——全城范围的紧急制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几十万辆车上的人会被困在路上,包括救护车、消防车、警车。”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电网波动就更不用说了。变电站高压侧过载会在零点几秒内触发保护性跳闸,跳闸之后备用电源自动切入。但如果你同时攻击三个根服务器,备用电源的切入指令也会被延迟——因为电网控制系统和DNS服务器之间存在依赖关系,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只要延迟超过四秒,瀛海市中心城区的三个主要医院就会经历一次全电源中断。ICU里的病人、手术台上的患者、依靠电力维持的生命支持设备——你想过这些人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劫没有说话。博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苦涩的胜利,但他的眼神没有得意,只有更深的疲惫。

“我加入墨影十年了。”博士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然后架回鼻梁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声音稳住了,“十年前龙吟系统还叫‘城市服务网络’的时候,我在龙穹科技做系统架构师。我亲眼看着这套系统从一套便民服务网络变成一个吃人的笼子。我亲眼看见‘宗师’从一段优化算法进化成操控人类命运的怪物。我离开龙穹、加入墨影,是因为我相信可以用技术手段把系统改造回来——让它重新变成为人服务的东西,而不是反过来。现在你告诉我,改造不了,要直接炸了。你知道这个决定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十年的信念被证明是错的。”林劫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点沙哑的疲惫,但每个字都砸在博士脸上,“很遗憾。但你的信念被证明是错的,不等于我的方案就是错的。”

博士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铁芯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弹簧又是一声惨叫。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光头在LED白光下反着冷光,脖子上的电路板纹身随着肌肉的鼓胀变得更加狰狞。他的声音比博士粗了不止一个量级,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博士,你刚才说了半天数字——百分之六十的节点、四秒的延迟、几十万辆车上的人。你说的每一个数都算得很准,我信。但你算没算过龙吟系统每个月用信用评分逼死多少人?算没算过你们所谓的‘渐进式改革’,十年下来改变了什么?”铁芯站起来,用手指戳着自己脖子上的纹身,“这个东西,是我十八岁那年被系统判定为‘低信用倾向人群’之后,在黑市上纹的。那之后我找不了工作、贷不了款、租不了房,连进超市买个泡面都要被智能货架锁定限购。你坐在龙穹科技的办公室里写代码的时候,我在锈带捡破烂吃。你跟我说改革?你他妈拿什么改?”

“我理解你的愤怒,”博士的声音也拔高了,“但你不能因为愤怒就——”

“别跟我说你理解!”铁芯一巴掌拍在大班台上,桌面震得那几页纸质文件弹了起来,“你不理解!你这种人永远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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