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两信噬骨(2/2)
看到此处,袁绍瞳孔骤缩,眼角肌肉猛烈抽搐。
贪墨军粮,尚可论罪论罚,顶多算个中饱私囊。
可私藏先帝承明殿旧器?
隐龙纹屏风!
这是要干什么?
“......僭越禁物,窥伺神器,实乃谋逆大罪。主公高举清君侧大旗,许氏此举形同掘主公根基......”
审配的用词极其毒辣,直刺要害。
袁绍只觉头皮发麻。
他高举讨伐曹操的大义之旗,号称奉诏讨贼。
若被天下人知晓,他身边的亲信之族,竟在后方私藏天子禁器!
这面大旗还怎么举?
天下诸侯会如何看待他袁本初?
这是打他袁绍的脸,更是要断他袁绍的大义!
帛书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已将许氏一门尽数锁拿,关押邺城死囚牢中。人证物证俱全,恳请主公明断。”
袁绍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畏惧,是极度暴怒之下的生理痉挛。
满门下狱。
死囚牢。
审正南行事素来稳重,若无铁证如山,绝不敢将同僚家眷尽数锁拿。
他将审配的帛书慢慢放回案面。
动作僵硬,好似放下一块烧红的烙铁。
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移向案面左侧。
那里,静静躺着许攸方才双手呈上的“曹军密信”。
两封信。
并排摊在灯下。
一封,言辞恳切,说曹军断粮,乃天赐良机。催他即刻出兵,遣精锐骑兵奔袭千里之外的许都。
一封,字字诛心,说许攸族人贪墨军粮、私藏禁物、行谋逆大罪。满门已被锁拿,押入暗无天日的邺城死囚牢。
催他出兵的那个人,家眷此刻正戴着铁枷跪在牢房里。
袁绍盯着这两方帛书并列的画面,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端直窜后脑。
郭图白日里那句轻飘飘的话,陡然从记忆深处跳出。
“莫不是......我军之中,有人暗通曹贼,传信于外,方使我军屡战屡败!”
这句当时被他以“不至于如此”挡回去的话,此刻在两封信的夹击下,化作一根铁针,直直扎进他的天灵盖。
袁绍重新拿起那封“曹军密信”。
这一遭,不再是欣喜若狂地看。
他眯起双眼,视线如毒蛇吐信般,一寸一寸地审视绢帛上的每一个墨点。
字迹。
落笔的走势确有几分曹孟德的味道。
狂放,但又工整。
可越看,越觉别扭。
几处转折的用笔偏柔,拖泥带水,全无那人惯来的凌厉。
曹阿瞒行书,他近些年看的虽少,但两军未对峙之前,倒也读过几封来书。
这绢上的字,倒像是个临摹字帖的生手,刻意模仿其形,却丢了其神。
墨色。
行文前半段浓重如漆,饱满黑亮。
后半段忽然飞白干涩,枯滞难行。
若是前线主将面临绝境写的十万火急求援信,就算墨汁耗尽,也会胡乱蘸墨糊弄过去,怎么可能如此前后割裂、泾渭分明?
这等做作的“仓皇”,太着痕迹。
袁绍带着怀疑,屏住呼吸,缓缓将那片绢帛翻到了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