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乌金碎刃(2/2)
“你临危遇困,情急之下能跳出旧规矩,用此石填炉,此乃谋臣通变之能,思路并无偏颇。”
“但这黑石内里藏污纳垢,天性诡异难驯,普天之下打铁的熟手工匠皆不知其根脚。你全凭两眼抹黑去蹚这趟浑水,磕绊栽跟头,实乃情理之中,非你谋算不用心。”
几句通透的宽慰,犹如拨云见日,瞬间抚平了刘晔胸中淤积数日的憋屈。
刘晔眼眶微酸,拱手抱拳回了个深揖。
人抚慰住了,台阶给了。
可堂屋里那桩能压垮大军生死的千斤重担,依旧死皮赖脸地横在两人中间。
官渡对峙的时日不多了,战机往往稍纵即逝。
钟元常曾言的那些大批骏马已然上路。
届时这帮畜生进了兵营,没甲没鞍没长刀。
如何去战?
难题仍在,退路全断。
荀彧踱回书案后,停在那里。
目光落在刘晔适才放下的那块乌金上。
灯火映照,这黑石的皮壳死气沉沉,泛不出一丝鲜活。
“燃烧带毒烟,熏人夺命。”
荀彧脑子里将自己刚才的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双眼忽明忽暗。
他回想起林阳闲那套关于“精炭”的门道。
那套把许都铁市起死回生的册子里,讲得最要紧的一条,便是如何搭建闷火炭窑,把原木里那些水汽、杂烟,生生用火候给“逼”出窑外。
去其杂气,方得火纯。
炭不纯,铁吃了炭气便会失了刚柔。
这条脉络一搭上。
荀彧的思路犹如烈火烹油。
木有杂气,这乌金亦有毒烟杂气!
用夹杂着毒瘴之气的生石块去熔炼兵刃,炼出来的铁定然沾染了这股邪毒之性。
那铁坯子不发脆不崩烂,才出了奇!
既要剥离它的毒气,便得想个法子,将这乌金如同原木那般先去炮制一回!
可如何炮制?
这等石料非木非草。
荀彧双眼骤然睁大。
啪!
一巴掌重重击在硬实平滑的案面上,整张书案跟着微微一震。
笔架上的狼毫跟着滚落在桌毡旁。
刘晔正满心凄惶,冷不丁教这脆响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仓皇抬首,却瞧见向来端肃沉稳的尚书令,竟是眉眼大开。
那张被连日案牍劳形压得灰败的脸庞,换上了一副难以掩饰的开怀。
荀彧仰面连连摇头,笑意挂上唇边。
“子扬,你我二人在这堂屋内枯对灯花,苦思那炼制之法,真是端地荒唐!”
“啊?令君这番话从何讲起?”刘晔实在摸不透这等反常的玄机,当场愣在原地。
荀彧抬手一指门外,目光灼灼,斩钉截铁:
“放着现成的通天手笔不用,何不去问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