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父女密语揭迷局(2/2)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漪:“换句话说,那个人知道有人要对沈家动手,或者知道朝堂上即将有一场针对我的风波,所以提前给你报信,让你回京。只是没想到,那场风波来得那么快。”
沈清漪心中一动:“父亲的意思是……那封信不是陷阱?”
“未必是陷阱。”沈正清缓缓道,“据我所知,朝中有一个人,与我交好多年,但因故被靖王捏住了把柄,不得不听命于他。此人内心矛盾,既不想背叛我,又不敢违抗靖王的命令。若是他发出的信,那便是两全其美——既向靖王交了差,让我女儿回京,又以‘消息灵通’的姿态暗中提醒了我。”
“是谁?”沈清漪追问。
沈正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不能说。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清漪,朝堂上的事,水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不要掺和进来。”
沈清漪没有追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猜测。
“那父亲被罚的事,”她换了个话题,“真的是因为边关军费?”
沈正清冷笑一声:“边关军费不过是个由头。靖王在朝堂上培植党羽,打压异己,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不过是撞到了刀口上。他在朔风关吃了亏,王擎苍死了,他急于转移视线,把水搅浑。恰好我在军费问题上说了几句实话,他便借题发挥,唆使人弹劾我‘指桑骂槐、诽谤圣躬’。”
“皇上怎么会信?”沈清漪不解。
“皇上未必全信,但也不全不信。”沈正清苦笑,“天子之心,深不可测。他需要清流为他制约权贵,也需要权贵为他压制清流。我在朝堂上过于直言,得罪的人太多,皇上借机敲打敲打我也在情理之中。”
沈清漪沉默了。
她听懂了父亲的意思。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皇帝并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在乎的是平衡。罚沈正清闭门思过,既平息了靖王的怒火,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这是帝王心术,冷酷而精明。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清漪问。
沈正清的目光变得深邃:“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等一份证据。”沈正清看着女儿,眼中露出一丝暖意,“陆明渊那小子,在朔风关做的事,我都听说了。他手中的东西,才是真正能撼动靖王的利器。我不便直接出面,但等他的证据呈递御前,朝中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呼应。”
沈清漪心头一震。原来父亲已经知道了陆明渊的事。
“您……不反对?”她试探着问。
沈正清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反对什么?反对他在边关立功,还是反对他……和你走得近?”
沈清漪的脸微微一红,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沈正清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清漪,父亲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你在清河县做的事,我都知道。你用自己的医术救了那么多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父亲为你感到骄傲。至于陆明渊……”他顿了顿,“此子有胆有识,心怀社稷,是个可造之材。若他当真是你心之所系,我自然不会阻拦。”
沈清漪抬起头,眼中带着惊讶和感动。
“但是,”沈正清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你这次回来太冒险了。如今政潮汹涌,靖王党羽遍布京城,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听父亲一句劝,趁夜离开,暂时不要回沈府。等陆明渊入京,局面明朗之后,再从长计议。”
“父亲!”沈清漪急了,“我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丢下您不管?”
“不是丢下不管,而是迂回图之。”沈正清握住女儿的手,“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更有用。你可以帮我联络朝中的故交,可以把那些证据的线索提前透出去,可以做很多我现在做不了的事。留在府里,只会被困住手脚。”
沈清漪咬了咬唇,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那您的身体……”她还是不放心。
“有大夫,有你母亲照顾,不会有事。”沈正清笑了笑,“倒是你,在外面千万小心。陆明渊入京之前,切勿暴露身份。”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沈正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你替我交给林侍郎。他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人。信中没有什么机密,只是几句家常问候,但林侍郎看到信,就会知道我已经与你见过面,也会知道沈府的情况。”
沈清漪接过信,贴身收好。
“还有,”沈正清压低声音,“你提醒陆明渊,入京之后,不要急着呈递证据。靖王必定在御前有所布置,贸然行事恐会落入圈套。他需要先摸清京城的局势,找到足够分量的支持者,再择机而动。”
沈清漪一一记在心里。
窗外传来三声猫叫。
是她和玲珑约定的信号——有情况。
沈清漪心头一紧,起身道:“父亲,我得走了。”
沈正清站起身,看着女儿,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父亲也保重。”沈清漪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沈正清站在门口,望着女儿的身影被黑暗吞没,久久没有移动。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白发在月光下愈发刺目。
他缓缓关上门,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那封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
“朔风虽烈,寒梅不折。”
——
密道中,沈清漪快步前行,耳边回响着父亲的每一句话。
那封匿名信的来源、靖王的图谋、朝堂上的暗流、陆明渊入京后的行动方略……一切都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
她从密道钻出,回到了那条僻静的夹道。玲珑正等在巷口,见到她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再晚一刻钟,我就要冲进去了。”
“没事。”沈清漪低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夜色,回到了平安客栈。
关上房门,沈清漪将今夜与父亲的对话大致告诉了玲珑。玲珑听完,又惊又忧。
“所以那封匿名信,可能是一个被靖王胁迫的好心人发的?那人是想保护小姐?”
“父亲是这么推测的。”沈清漪道,“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她将沈正清交给她的那封信从怀中取出,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心中百感交集。
“明天一早,我们去杏林堂,把这封信交给苏掌柜,请他转呈林侍郎。”沈清漪道。
“然后呢?”
“然后……”沈清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等。”
等那个人。
等他带着一身风尘和满腔赤诚,踏入这座危机四伏的京城。
她忽然想起他临别时的那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擅自冒险。若发现情形不对,立刻找地方躲起来,等我。”
明渊,我没有冒险。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等你来了,我们可以并肩而立,共赴这场狂风暴雨。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京城迎来了又一个清晨。
街上的吆喝声、车轮声、脚步声,一切如常。
只有沈清漪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人在等待。
而她的等待,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