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流言(2/2)
阿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旅馆,沈姝婉给蔺云琛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锦云庄的事,萧炎告诉我了。”
沈姝婉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了?”
“嗯。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沪城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手,他们会保护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要好好的。”
沈姝婉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软的,暖暖的。“我会的。”她道,“你也好好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这座城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黄。
流言是从茶肆里传出来的。
起先只是几个人窃窃私语,说清沅绣布坊的料子看着光鲜,里头掺了劣等麻料,洗两水便起球,穿几日便走样。说的人言之凿凿,听的人半信半疑。
可架不住每日说,每日传,茶馆里说,酒肆里说,连街头巷尾那些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都在说。
不出三日,清沅绣布坊的门口便冷清下来了。
张嫂站在门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往她这边看一眼。以前那些常来的老客,也不见了踪影。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闷。
沈姝婉来的时候,张嫂正坐在柜台后头发呆。她手里捏着一块料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沈姝婉走进来,眼眶便红了。
“沈娘子,你听说了么?有人说我的料子掺假,以次充好。我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说过我一句不是。如今……”
沈姝婉在她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张嫂,你别急。流言这回事,越急越乱。你越解释,别人越不信。你得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摸,自己试。”
张嫂望着她。“怎么个看法?”
沈姝婉想了想。“你在门口搭个台子,把店里的料子小样都摆出来。再请几个街坊邻居,当着大家的面,用你的料子跟别家的比对。拉扯,揉搓,水洗,火燎。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张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台子是当日下午搭的。不宽敞,也不气派,就用几块木板拼起来,铺上一块素白棉布。沈姝婉帮着张嫂,把店里的料子小样一匹一匹地搬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
有素白棉布,有靛青绸缎,有印花细布,有她自己织的软缎。一样一样地摆着,在日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围过来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有方才还在茶肆里议论的,有路过的,有听说这边热闹特意赶来的。他们站在台子前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张嫂站在台子后头,脸色有些白,可背脊还是直直的。
沈姝婉站在她身侧,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一块料子。
“各位街坊邻居,”沈姝婉的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这几日,坊间有些传言,说清沅绣布坊的料子以次充好,内里掺假。今日,我们当着大家的面,验一验。”
她从台面上拿起一匹素白棉布,剪下一小块,递给前排的一位老伯。“老伯,您看看,摸摸。”老伯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揉了揉,点了点头。
“这布织得密,手感软糯,是正经东西。”沈姝婉又拿起另一家铺子的棉布,剪下一小块,递给他。他摸了摸,皱了皱眉。“这个松些,没那么密。”
沈姝婉又让人打来一盆水,把那两块布同时浸进去。
过了一会儿,捞出来,清沅的棉布还是好好的,另一家的却有些皱了。她又让人点了一盏酒精灯,用镊子夹着两块布的边角,凑近火苗。清沅的棉布烧得慢,灰烬是灰白色的,细细的,一捏便碎;另一家的烧得快,灰烬是黑色的,结成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