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归海一刀(2/2)
他对刀的理解,对情的决绝,仿佛天生就是为绝情斩而生的。
归海一刀变得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
那张冷峻的脸上很少出现表情,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仿佛能將一切看穿。就连霸刀,也从不与他多说一句废话,师徒之间的对话,仅限於刀法。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份从京城送来的密报,被一只信鸽带到了绝情山庄。
归海一刀正在后山练刀。
刀光如雪,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每一刀都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看到了信鸽,收刀,取下密报,展开。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上官海棠已奉旨入宫,封贵妃,赐居翊坤宫。”
归海一刀的手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晨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早已没有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那是绝情斩练成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心底有东西在鬆动。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海棠……入宫了成了皇帝的妃子
他的脑海中轰地一声炸开,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海棠时的样子。
她只有五岁,浑身是血,被朱无视从死人堆里救出来,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后来他们一起在护龙山庄长大。她偶尔会来找他,给他带一壶酒。她不怎么说话,他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就那样默默地坐著。
再后来,他被送到绝情山庄。
离开护龙山庄的那天,她来送他,站在门口,看著他上了马车。她没有哭,只是攥紧了衣袖。
他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是他心中最后一点柔软的地方。
如今,连那点柔软,也要被人夺走了吗
归海一刀的手指猛地收紧,將那张密报攥成了一团。
纸张在他掌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的胸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覆剜割,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刀。
可他没有喊,没有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死死地攥著那团纸,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一刀。”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归海一刀转过身,看到了他的师父,霸刀。
霸刀年约六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他穿著灰色的短褐,腰悬长刀,负手站在晨雾中,目光落在归海一刀手中的那团纸上。
“你收到了什么消息”
归海一刀沉默了片刻,將纸团揣入怀中。
“没什么。”
霸刀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气息乱了。绝情斩的修炼者,气息不应有任何波动。”
归海一刀没有说话。
霸刀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他。
“你可记得,你为何能活到今天”
归海一刀的声音没有起伏。
“因为弟子斩杀了所有对手。”
“包括谁”
“……包括七名好友,包括同乡,包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包括她。”
霸刀点了点头,目光冷酷。
“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够狠。你的心已经够冷了。绝情斩最忌讳的,就是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你所放的,便是你的破绽,是你致命的破绽。”
归海一刀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霸刀转过身,负手而立,望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海面。
“绝情斩不是压制,不是隱藏,不是把情感锁在心底假装它们不存在。真正的绝情,是从心底將它斩断,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跡。你方才的气息乱了,说明你心里还有没斩断的东西。绝情山庄不养废物,你若斩不断,便不配做我的弟子。”
归海一刀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刀。刀身光洁如镜,映出他的脸,冷峻,沉默,没有表情。可他知道,那张脸
“师父,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
霸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了晨雾中。
他的背影冷酷而决绝,没有丝毫师徒情谊可言。对他而言,归海一刀只是绝情斩的继承者,不是徒弟,更不是亲人。
那天晚上,归海一刀没有睡。
他坐在房中,面前摊著那张被揉皱的密报。他在灯下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上官海棠。奉旨入宫。封贵妃。翊坤宫。
翊坤宫,他记得,那是皇后之下、妃嬪之首的居所。皇帝封她为贵妃,赐居翊坤宫,说明皇帝很看重她。
这很好,她值得。
归海一刀將那团纸凑近烛火,看著它燃烧,化为灰烬。
他闭上眼睛,试图將脑海中那些画面一一斩断。可每当他以为已经斩断了一段记忆,它就会从另一个角落重新冒出来,带著更强烈的衝击。
他幻想起她穿月白色衣裙的样子,想起她端坐在琴前抚琴的样子,想起她偶尔露出笑容时眼角弯起的弧度。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闪现,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可他不能再烧下去了。
绝情斩的心法告诉他,情是毒,是刀,是致命的破绽。他当年亲手斩杀了自己的恋人,就是为了断情。可如今,一个消息就让他的心境出现了裂痕。
若是传出去,他归海一刀就不配称为绝情斩的传人。
更不配活著站在这里。
归海一刀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的长刀。
刀光在烛火中一闪,他面前的桌案被劈成了两半。动静惊动了隔壁的僕人,却没有人敢过来看。
绝情山庄的人都知道,归海一刀练刀时不喜欢被人打扰,更知道他是从一百二十八人中杀出来的唯一倖存者,没有人敢惹他。
归海一刀站在碎裂的桌案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中满是血丝。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彻底斩断。
不是为了別的,只是为了活,为了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
第二天一早,霸刀来到练功场时,看到归海一刀已经在练刀了。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手臂上添了几道新伤,那是被自己的刀气割伤的。他的动作比从前更加凌厉,每一刀都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不是在练刀,而是在与自己的心魔拼命。
霸刀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方向。”
归海一刀没有停,声音从刀光中传出来,沉稳而冰冷。
“弟子想挑战霸道斩。”
霸刀的眉头微微一挑。
“霸道斩那是绝情斩的最后一层,需要彻底斩断七情六慾。以你目前的心境,强行修炼,轻则武功尽废,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弟子知道。”
归海一刀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霸刀。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加冷厉,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弟子的恋人已经死了,好友已经杀了,心中再无牵掛。若连一个已经入宫为妃的女子都斩不断,弟子不配继承绝情斩。”
霸刀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你隨我来。”
密室在山腹深处,四面石壁,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霸刀將绝情斩最后一层的口诀一字一句地念给归海一刀听,又將霸道斩的刀意一招一式地示范给他看。
归海一刀学得极快,快到霸刀都暗暗心惊。短短数日,他便掌握了霸道斩的形,刀法凌厉决绝,每一刀都带著斩断一切的气势。
可霸刀知道,他只掌握了形,没有掌握神。
霸道斩的神,是心。
心不够冷,刀就不够狠。
接下来一个月,归海一刀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问任何问题,不再看任何来信,甚至连饭都吃得越来越少。每天从早到晚,他都在练刀。一遍又一遍,一刀又一刀,直至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在地上,他也不停。
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冷。
可他的人,也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一个月后,霸刀来到密室。
“你的霸道斩已经练成了。”
归海一刀站起身来,提著刀,看著霸刀。
“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请师父与弟子一战。”
霸刀的目光微凝。
“你要与为师动手”
“绝情斩的最后一关,便是战胜师父。”
归海一刀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规矩。”
霸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
“好,让为师看看,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两人在密室中对峙。
归海一刀的刀锋冷厉如霜,每一刀都带著决绝的杀意。霸刀的刀法老辣沉稳,一招一式皆是数十年的功力。
可战到三十招时,霸刀忽然露出了一丝破绽。不是因为功力不济,而是因为,他老了。
他的刀慢了。
他的心,也没有从前那么冷了。
归海一刀抓住了那丝破绽,刀锋如电,直取霸刀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