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5章 他们互相爱慕(2/2)
方初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很多遍,他试图从这个事实里找到一点破绽,找到一点可以让他继续抱有幻想的缝隙——也许她结婚很仓促,也许她和她爱人感情不好,也许她根本就不爱那个人——但他很快就把这些念头掐灭了。
他看见左旗的眼睛了。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焦急,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很深的、很稳的、像树根一样扎在地底下的东西。那是一个深爱著一个人、也被这个人深爱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骗不了自己。
知夏的爱人,是她的同学,年纪和她相仿,和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他们一起经歷了高考,一起从老家来到北京,一起在这个巨大的、陌生的城市里,一点一点地建造属於他们自己的生活。
而他呢他比她大了七八岁。他甚至还有一段婚姻没有处理乾净。
他跟沈杏的婚姻是一场协议,没有感情,没有欺骗,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各取所需,过几年就散。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很体面的、很符合他做事风格的方式——乾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不欠任何人。
但现在,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第一次觉得这件事让他噁心。
不是噁心沈杏,是噁心自己——一个连自己的婚姻都处理得如此潦草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肖想一个乾乾净净的、全心全意爱著別人的女孩
一见钟情。
他以前觉得这四个字是天底下最荒唐的鬼话。现在他觉得这四个字不是鬼话,是诅咒。是一个你从来不相信它存在的东西,忽然有一天砸在你头上,把你砸得晕头转向、遍体鳞伤,然后你才发现,你不相信它,不是因为它是假的,而是因为你害怕它是真的。
你害怕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东西,不讲道理,不论条件,不分时间地点,说来就来,来了就不走。你害怕它,因为你从来没有遇到过,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它,因为你一旦承认了它的存在,你之前精心构建的那一整座冷静、克制、井井有条的人生大厦,就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他忽然想起,知夏被塞进车里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句“我得跟左旗说一声”。他当时没有在意,隨口说了一句“你们老师会说的”,就把话题岔开了。
现在他知道了。左旗,就是她的爱人。
她要跟左旗说一声。她被人带走的时候,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是要跟她的爱人说一声。方初当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为老师会转告,以为不过是少上一两节课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他没有想过,对知夏来说,那不是“少上一两节课的事情”,那是她和她爱人之间的一种默契——不管去了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让对方知道。
她结婚了,他们互相爱慕。
他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语一样,试图用这句话把自己从那种危险的、不可控的、让他感到陌生的情绪里拽出来。她结婚了,她爱人是她的同学,他们年纪相仿,他们在一起两年了,她过得很幸福。
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係。
方初翻了个身,侧躺在座椅上,把夹克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他还得在方屿釗面前扮演那个冷静克制的孙子,还得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那副刀枪不入的、无懈可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