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战地乾粮镇饿虎,钢铁巨兽吐军需(1/2)
油布哗啦砸开。
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定,沈骨梁先看清地上的东西了。
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隨意,一股子咸腥气混著海风扑过来。
里头全是杂鱼乾、烂虾皮,还有几捆掛著盐霜的干海带。
一粒细粮都没有。
沈骨梁愣了一下。
然后他仰头笑出来了,拍著大腿,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哈!这就是你的底气”
他弯腰抓起一条晒乾的杂鱼,在空中晃了晃,翻过来让旁边的人看。
鱼身上的盐霜结成白块,尾巴都硬得像根铁钎子。
“陈大炮,这玩意儿你拿来餵猪的嗓子硬嚼能拉出血!”
院子里一下低了下去。
桂花嫂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她拍孩子背的手慢了,头也低下去,没再看那几个麻袋。
胖嫂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刚才还攥紧裙角等著盼望的劲儿,一点点从那些人身上漏出去了。
沈骨梁看见了。
他腰杆更直,菸袋锅子在掌心敲了两下。
“嫂子们,看见了吧”
他指著地上的麻袋,语气又酸又稳。
“这就是他说的办法。拿烂鱼乾、臭虾皮给你们顶粮。娃娃吃了拉肚子,老人吃了噎嗓子,到时候谁管”
“我沈骨梁今天带来的米,虫子多点,水浑点,可好歹能下锅。”
他转头盯住陈大炮。
“你陈大炮再硬,能把鱼刺变成白面”
陈大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他转过头,朝李伟打了个手势。
李伟站在墙根。
抬起断臂,用钢筋绑出来的那段假肢搭上发电机总闸,猛地往下一拉。
轰。
柴油机嗡地响起来。
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半截,皮带一圈圈甩开,齿轮咬住轴承,铁架子震得灰往下掉。
院子角落那台从温州拖回来的旧压饼机,活了。
钢铁机油的气味混著热浪一起涌出来,那声音低沉得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兽,突然开了笼。
沈骨梁脸上的笑卡住了。
“这……这又是什么破铁疙瘩”
没人理他。
陈大炮转身进了烘乾房。
曲易和张乔各抬著一个竹筐跟进去,两人抬出来的时候,筐里装满了晒硬的杂鱼乾和虾皮。几百斤,一趟又一趟。
陈大炮走到铁锅跟前。
两把菜刀抄起来,手腕一抖,杂鱼碎虾干往案板上一倒,刀起刀落,剁的声音密得像连珠炮。
干海带过水洗盐,切丝,铺进大铁盆。
猪油桶倒扣过来,稠黄的油脂顺著桶沿流下来,最后抓一把麵粉。
陈大炮两只手按下去,揉,压,翻。
那一盆咸腥的乾货,被猪油和麵粉裹住,越揉越紧,越揉越亮。
胖嫂看直了眼。
“这也能吃”
刘红梅抱著小宝站在门边,脖子上的伤还缠著布。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声顶了一句。
“你少说两句。大炮叔手里,鞋底子都能熬出汤味。”
陈大炮端起铁盆,把料倒进机器漏斗。
李伟扳动侧边铁柄。
曲易蹲在底下看火。
张乔耳朵贴著机壳,听齿轮响。
压饼机吭哧吭哧运转起来。
蒸汽从出口衝出来,热气扑得最前头几个混混往后躲。
模具一合一开。
传送带开始往外吐东西。
一块。
两块。
越来越多。
巴掌大小,金黄焦脆,带著海鲜和猪油混在一起被高温逼出来的香气,顺著风往整个院子里散。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
把沈骨梁板车上的霉米味冲得乾乾净净。
胖嫂的鼻子动了。
桂花嫂怀里的孩子也停了哭,脑袋往那边拱。
张小宝扯著刘红梅的袖子,眼巴巴地看。
沈骨梁脸色一沉。
“香有什么用杂鱼还是杂鱼,虾皮还是虾皮,穷讲究!”
陈大炮抓起传送带头上第一块出来的饼,转过身。
他走到张小宝跟前,蹲下来,把饼塞进那只软绵绵的小手里。
“吃。”
张小宝愣住,先看刘红梅。
刘红梅咬了咬牙。
“陈爷给你的,吃。”
小宝接过饼,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小孩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一下亮了。
他又咬一大口,嘴边沾了油星子,连掉在手背上的碎渣都舔乾净。
胖嫂再也忍不住,衝过去拿了一块。
她掰开看。
里头海带丝、鱼肉末、虾皮碎混在一起,热气往上冒。
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嗓子眼动了动。
“娘哎!”
胖嫂扭头冲院里喊。
“这一块下肚,顶我家半锅稀粥!”
桂花嫂抱著孩子上前,小心拿了一块,吹了吹,掰碎餵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著嚼著,哭声彻底停了。
刘红梅拉著小宝没动。
陈大炮又拿两块,用油纸包了,塞到她怀里。
“带著孩子。吃完去车间,別杵著碍眼。”
刘红梅眼圈一红,低头应声。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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