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铁锅燉鹅点海图,黄鱼礁夜追蛇(2/2)
“他们还有脸哭脸皮晒鱼乾都嫌厚。”
陈大炮擦了擦手上的油。
“让他们哭。哭够了自己会回去。”
他站起来,把铜哨和烧焦残页收进裤兜。
“建锋。”
“在。”
“跟我去团部。”
十五分钟后。团部大院。
赵刚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桌上摊著三份电报,两份是军区催问进展的,一份是沈家村联名控告陈大炮逼走沈骨梁的。
门外还传来哭嚎声,拉长了腔,听得人脑仁疼。
陈大炮推门进来,没敲。
赵刚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
陈大炮先把一个搪瓷饭盒拍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三块带著焦边的苞米麵饼子和两块燉鹅肉。
“先吃,再说。”
赵刚瞪他。
“我在谈军务!”
“军务也得有油水。你兵饿著追蛇,追到半路给鱼拜年”
赵刚盯著饭盒里冒热气的鹅肉,喉结动了一下。他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全在处理一级戒备的杂事。
他拿起一块饼子,狠狠咬了一口。
陈大炮等他嚼完咽下去,把铜哨和烧焦残页掏出来,拍在他面前。
“认识这个吗”
赵刚放下饼子,拿起铜哨翻了过来。
“沪尾”两个字刻在铜面上,还带著码头石缝里的咸腥味。
“沈骨梁不是跑路。”
陈大炮用食指敲了敲残页上模糊的数字。
“他带著1973年的户籍底册残证。这东西补全了,老张落户南麂岛的所有流程就暴露乾净。”
门外的哭声又高了一截。
陈大炮抬手,指了指外头。
“他们在外面哭,是拖时间。”
他又点了点铜哨。
“这个,是接应信物。”
再点残页。
“这个,是投名状。”
最后,他把手按在海图上。
“你今天不追,他夜里在黄鱼礁跟人一碰头,人和证据一起沉海。”
陈大炮往前探了半步,声音压低。
“到时候军区问起来,是我陈大炮没腿,还是你赵刚没胆”
赵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尺。
他盯著陈大炮看了几秒,转身从抽屉里扯出空白命令纸。
钢笔拧开帽,刷刷签了字,盖上团部公章。
“临时追击令。陈建锋带一个班,老莫做嚮导。”
陈建锋在门口立正,抬手敬礼。
他的腰板挺得像一根铁条。
“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摆了摆手,又拿起了饼子。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活著回来。”
家属大院。
林玉莲等在院墙拐角。
她手里拎著一个窄长的布包。打开,是一把磨过的三棱军刺。
她把布包递给老莫。
“莫叔。”
她抬头看老莫,话很短。
“別让建锋逞强。”
老莫接过军刺,插进腰后。
“嗯。”
他转身跟上陈建锋。
码头上,雨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一艘小炮艇已经烧热了锅炉,柴油机低沉地吼著。战士们扣紧雨衣,皮靴踩在湿滑的跳板上。
几个渔民从棚子里钻出来,有人把私藏的防水火柴塞给战士,有人把旧雨衣脱下来递过去。
“礁上风邪,別逞能。”
“黄鱼礁背面水乱,船头別顶太死。”
“回来喝鱼汤,老子给你们留锅底。”
没人说漂亮话。
全是岛上人能给的东西。
陈建锋站在跳板前,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炮站在码头尽头的石墩子上,怀里抱著陈安,手里拎著那根啃乾净的鹅腿骨。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陈建锋转过头,大步踏上跳板。
暴雨砸下来了。
炮艇的缆绳解开,船身猛地一晃,离开泊位,衝进灰濛濛的海面。
陈大炮站在雨里没动。
陈安被雨点打了一下脸,哇地哭出来。
“別嚎。”
陈大炮把孙子往怀里掖了掖,拿粗糙的大手挡住他的脑袋。
“你爹去干正事。”
他眯起眼,透过雨幕盯著炮艇消失的方向。
那片雨幕后面,黄鱼礁的方向。
夜幕还没压下来。
黄鱼礁背风窝里,礁石缝灌著潮声。
一条没牌照的快艇贴著黑礁停住,发动机冒著热汽,油味压在海风里。
礁缝深处,有人把马灯罩上半块黑布。
灯亮三下。
停住。
又亮一下。
水面下,一枚铜哨短短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