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忘尘骨碎，斩仙台雪6》（1/2）
九天幽门的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瞬间，所有的光都被隔绝在外。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唯有虚空中缓缓流转的金色规则符文，偶尔亮起一点刺目的光，映出众人脸上的凝重与决绝。
这里是三界规则的源头，是天道本体藏身了数万年的禁地。甫一踏入，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压制力便铺天盖地而来，像是整座三界的重量都压在了每个人的肩头。修为稍弱的弟子瞬间便弯了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溢出鲜血，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锁住，连最基础的流转都做不到。
“这里的规则，是天道绝对掌控的领域。”沈明玥率先反应过来，指尖捏着星瑶留下的星符，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凝重，她闭着眼，星衍术全力运转，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太爷爷，太奶奶，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天道的规则烙印填满了。我们的修为会被压制七成以上，在这里动用灵力，会被规则反噬，越强行发力，反噬越重。”
她的话音刚落，队伍末尾便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年轻的散修不信邪，强行运转灵力想要撑起护身结界，结果灵力刚一涌出，便被虚空中的规则符文瞬间绞碎，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经脉逆流而上，他的身体瞬间炸开，连神魂都没来得及逃出来，便被规则碾成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队伍。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踏入的，不仅是天道的老巢，更是一座专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坟墓。在这里，天道是绝对的主宰，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沈清辞上前一步，将苏灵溪和修为尽废的苏念玥牢牢护在身后，周身的鸿蒙灵力缓缓铺开。金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伞盖，将所有人都护在了里面，那股来自规则的恐怖压制力，瞬间便减弱了大半。
鸿蒙本源，诞生于混沌之初，是先于三界规则存在的力量，也是唯一能不受天道规则压制的存在。
“都待在我的灵力范围里，不要擅自脱离。”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冷的目光扫过前方无边的黑暗，“幽门之内，步步都是杀阵，处处都是陷阱。所有人听令，结防御阵型，宸宇在前，明轩护两翼，明玥居中推演禁制，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没有半分退缩，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他们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三个月的混沌虚空之路，近七成的同伴永远留在了路上，他们的尸骨被沈清辞用鸿蒙之力封存，他们的仇，他们的执念，都扛在了活着的人肩上。
沈宸宇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率先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一身玄衣早已被鲜血染得发硬，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疤，眼神冷硬如铁，周身的混沌鸿蒙体缓缓运转，哪怕被规则压制了大半，依旧散发着让人不敢小觑的威势。父母的死，妻子的魂飞魄散，像两把烧红的刀，日夜刻在他的心上，唯有杀了天道，才能让他稍稍喘息。
沈明轩握着短剑，站在了队伍的左翼，空荡荡的左袖被黑暗中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断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少年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和他哥哥如出一辙的坚定。他欠奶奶一条命，欠太爷爷太奶奶一条命，就算是死，也要护着所有人往前走。
沈明玥站在队伍的最中央，指尖的星符不断亮起又熄灭，星衍术全力运转，将前方黑暗中隐藏的禁制、陷阱、杀阵，一一拆解出来，轻声报给众人。小姑娘的脸越来越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可她咬着牙，不肯停下半分。奶奶用命换了她醒过来，她不能让奶奶白白牺牲，她要做所有人的眼睛，带着大家走出这片黑暗。
苏灵溪牵着苏念玥的手，走在沈清辞的身侧。她的九尾在身后缓缓展开，雪白的狐毛上布满了永远无法消弭的伤痕，可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周身的鸿蒙灵力与沈清辞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的女儿身上，心里的疼和愧疚，像是潮水般翻涌。
她的玥儿，曾经是三界最耀眼的红衣狐尊，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如今却修为尽废，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鬓边甚至生出了白发，眼里的光，也只剩下了对亡夫亡女的思念。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为了复活沈清辞，忽略了女儿的痛苦，让她承受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落得这样的下场。
苏念玥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目光，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可她还是轻声说：“娘，我没事。别担心我。”
她的修为没了，灵力没了，可她还有眼睛，还有耳朵，她能看清前路的陷阱，能听到黑暗中隐藏的动静，她不想成为所有人的累赘。她要亲眼看着天道灰飞烟灭，要为她的星澈，为她的媚儿，报仇雪恨。
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脚下的地面冰冷坚硬，像是用最坚硬的寒玉铺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符文，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脚底往上爬，想要钻进经脉里，锁住灵力，吞噬神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那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条回廊照得亮如白昼。回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而回廊的两侧，刻满了无数的壁画，从三界诞生，到上古神魔大战，再到仙门崛起，沈清辞踏破鸿蒙，斩仙台之变，一千八百年的风雨，竟然全部刻在了这壁画之上。
“这里是规则回廊。”沈明玥的指尖星符剧烈地跳动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太爷爷，这里是天道规则具象化的地方，壁画上的每一个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里面藏着天道的规则杀阵，还有……能勾动人心底最深执念的幻境。”
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面的沈宸宇，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回廊左侧的一幅壁画上。壁画上，是桃花坞的漫天桃花，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牵着星瑶的手，正在拜堂。星瑶穿着嫁衣，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对着他轻声说：“宸宇，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熟悉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了他的耳边，和星瑶生前的声音，分毫不差。
沈宸宇的呼吸瞬间乱了，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眼里的冷硬瞬间褪去，只剩下了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他像是魔怔了一样，一步步朝着壁画走了过去，嘴里喃喃地喊着：“阿瑶……阿瑶，是你吗？”
“大师兄！别去！是幻境！”
跟在他身后的青崖，瞬间反应了过来，猛地冲上去，一把拉住了沈宸宇的胳膊。青崖是沈念渊的亲传大弟子，是沈宸宇的大师兄，从沈宸宇记事起，就一直护着他，陪着他长大，沈念渊死后，更是成了他最亲近的人。
“放开我！”沈宸宇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疯了一样，“那是阿瑶！她在叫我！我要去找她！”
他的心神，已经被幻境彻底勾动了。星瑶的死，是他心底最深的痛，最深的执念，也是他最无法面对的遗憾。他后悔，后悔成亲那天没有多抱抱她，后悔没有好好陪着她，后悔在她燃烧神魂的时候，自己却昏迷不醒，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和她说。
这份深入骨髓的后悔和思念，成了幻境最好的养料。
“宸宇！醒醒！”沈清辞的声音，带着鸿蒙灵力，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沈宸宇的耳边。
沈宸宇的身体猛地一颤，清醒了一瞬，可壁画里的星瑶，却对着他伸出了手，哭得梨花带雨：“宸宇，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要陪我生生世世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没忘！”沈宸宇瞬间再次被幻境吞噬，不顾一切地朝着壁画冲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壁画的瞬间，壁画上的场景瞬间变了。温柔的桃花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鲜血，星瑶的身体在他的面前一点点变得透明，对着他凄然一笑：“宸宇，我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救我……”
话音落下，壁画里伸出了无数道黑色的规则锁链，带着寂灭万物的威势，朝着沈宸宇狠狠缠了过来。这不是幻境，是藏在幻境里的杀阵，只要被锁链缠住，神魂瞬间就会被绞碎。
“大师兄！”
青崖想也不想，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沈宸宇狠狠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却被无数道黑色锁链，死死缠住了身体。
“噗嗤——！”
锁链瞬间穿透了他的四肢和胸膛，规则之力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绞碎了他的经脉，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神魂。青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可他还是转过头，对着沈宸宇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轻声说：“小宇……醒醒……别让师父师娘……别让星瑶姑娘……白死……”
“大师兄！！！”
沈宸宇看着被锁链缠住的青崖，瞬间清醒了过来，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斩断锁链救他。
“别过来！”青崖厉声喝止了他，眼里满是决绝，“这是规则锁魂阵，一旦缠住，就解不开了！别白费力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锁链一点点绞碎，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活了一千五百岁，跟着师父沈念渊长大，守着鸿蒙圣地，护着小师弟小师妹，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三个没长大的孩子。
“小宇，”青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你要带着弟弟妹妹……好好活下去……要替师父师娘……报仇……别被仇恨困住了……要记得……星瑶姑娘……希望你好好活着……”
“还有……告诉圣主……鸿蒙圣地……我们守住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仅剩的所有修为、所有神魂，全部引爆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青崖的神魂彻底炸开，恐怖的冲击力，瞬间震碎了所有的黑色锁链，也震碎了两侧壁画上的幻境符文。整条规则回廊，都在这爆炸中剧烈地晃动起来，墙壁上的壁画，寸寸碎裂，化为了齑粉。
青崖用自己的命，破了这规则回廊的杀阵，也把沈宸宇从幻境里拉了回来。
“大师兄！！！”
沈宸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金色碎片，那是青崖神魂消散的痕迹，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却什么都抓不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的师父师娘没了，他的妻子没了，现在，从小陪着他长大、护了他一辈子的大师兄，也为了救他，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边的后悔和痛苦，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恨自己，恨自己被幻境蛊惑，恨自己太弱，恨自己连护着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他一拳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指骨碎裂，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心脏传来的、快要让他窒息的剧痛。
沈明轩和沈明玥跑过来，跪在他的身边，看着崩溃的哥哥，眼泪也不停地掉下来。他们也记得青崖大师兄，记得他小时候给他们带糖吃，记得他教他们练剑，记得他在仙门围剿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他们。现在，他也没了。
苏灵溪看着这一幕，别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青崖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一个刚到她膝盖的小娃娃，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现在，却为了救宸宇，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沈清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他的心里，满是无尽的愧疚和自责。是他，带着这些孩子来到这里，是他，让他们一个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后悔，后悔自己当年斩仙台上的退让，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掀翻天道，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为了他，为了所谓的公道，付出了生命。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沈宸宇的头上，一股温和的鸿蒙灵力，缓缓涌入他的体内，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宸宇，别哭。”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青崖用命换了你醒过来，你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你要带着他的执念，带着他的希望，好好走下去，替他，替所有牺牲的人，看到天道覆灭的那一天。”
沈宸宇抬起头，看着沈清辞，满脸的泪水和鲜血，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了灵魂。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呜咽，从喉咙里滚出来。
“太爷爷……我又害死了一个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绝望，“是不是我活着，就会害死身边所有的人？是不是我死了，就不会有人再为我牺牲了？”
“胡说什么。”沈清辞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牺牲，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走的路是对的，是因为他们想要一个没有天道压迫、没有仙门欺凌的三界。”
“你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不是求死，是带着他们的执念，活下去，完成他们没完成的事。只有这样，才不辜负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
沈宸宇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心疼，愣了很久，终于，狠狠点了点头，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和鲜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捡起了地上的长剑，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没有再哭，只是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冷硬，更加决绝。他要活着，要走到天道的面前，要亲手杀了他，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青崖的牺牲，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他们终于明白，这九天幽门里的幻境，不是普通的迷阵，是专门冲着他们心底最深的遗憾、最后悔的事来的，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甚至会连累身边的人。
队伍重新整队，继续往前走。只是所有人的脚步，都变得更加沉重，气氛也更加压抑。回廊两侧的壁画，已经被青崖的自爆震碎了，可虚空中的规则符文，依旧在不断地跳动着，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等着他们下一次露出破绽。
走在队伍中间的墨石长老，脚步踉跄了一下，捂住嘴，硬生生把喉咙里的鲜血咽了回去。
墨石是鸿蒙圣地的大长老，当年和沈清辞、谢长眉一起，创立了鸿蒙圣地，是跟着沈清辞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老人。斩仙台之变后，谢长眉废了仙骨，是他带着剩下的弟子，守着鸿蒙圣地，守了整整一千八百年。他看着沈念渊长大，看着苏念玥出嫁，看着沈家的孩子一个个出生，如今，也跟着沈清辞，踏入了这绝地。
刚才青崖自爆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身边几个年轻的弟子，被爆炸的余波震伤了五脏六腑，只是他一直没说，不想让大家担心。
他抬起头，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沈清辞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一千八百年了，他终于再次等到了圣主醒过来，再次跟着圣主，并肩作战。只是这一次，谢长眉不在了，沈念渊不在了，那些一起创立鸿蒙圣地的老兄弟，也都不在了。
他心里满是遗憾，遗憾老兄弟们没能看到圣主醒过来的这一天，遗憾自己没能护住他们的后人，遗憾这一千八百年，没能替圣主守住鸿蒙圣地的周全。
就在这时，前方的回廊，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地面上的规则符文，瞬间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无数道金色的规则利刃，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射了出来，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朝着队伍狠狠扎了过来。
“不好！是规则绞杀阵！”沈明玥失声喊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是我大意了！刚才的自爆，只破了幻境，没破掉杀阵的核心！”
规则利刃的速度太快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到了众人的面前。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利刃穿透了身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绞成了碎片，神魂俱灭。
“结结界！！！”
沈清辞厉声喝令的同时，周身的鸿蒙灵力瞬间暴涨，金色的屏障瞬间展开，挡住了大部分的规则利刃。可这规则绞杀阵，是天道用本源规则布下的，威力无穷，鸿蒙屏障只是撑了一瞬，就裂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痕。
“圣主！这阵法的核心，在回廊顶部的符文阵眼！”墨石长老猛地抬起头，看清了阵眼的位置，对着沈清辞高声喊道，“只有毁了阵眼，才能破掉这个阵法！”
沈清辞刚想动，却发现，阵法的力量，瞬间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无数道规则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锁住了他的鸿蒙灵力。天道算准了他会出手，专门布下了针对鸿蒙本源的禁制，只要他一动，就会被阵法彻底锁住。
“圣主！你别动！我去！”
墨石长老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冲了出去。他的修为，在一千八百年的坚守里，早已登峰造极，哪怕被规则压制了七成，依旧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他踩着飞剑，朝着回廊顶部的阵眼，狠狠冲了过去。
“长老！小心！”
无数道规则利刃，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墨石长老狠狠射了过去。他没有躲，也没有挡，只是拼尽了全身的灵力，撑起了一道护身结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攻击。
“噗嗤——噗嗤——！”
规则利刃，一道道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可他的速度，没有半分减慢，依旧朝着阵眼冲了过去。
终于，他冲到了阵眼的面前，看着那团不断跳动的金色规则核心，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想起了三千年前，鸿蒙圣地刚刚创立的时候，沈清辞、谢长眉，还有他们一群老兄弟，坐在桃花坞的桃树下，喝着酒，笑着说，要护着三界众生，要建一个人人都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今，老兄弟们都走了，他也该去陪他们了。
“圣主！老臣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墨石长老高声喊着，将自己修炼了一生的修为，自己的神魂，自己的一切，全部凝聚在了一起，朝着那团规则核心，狠狠撞了过去。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响彻了整个规则回廊。墨石长老的神魂，彻底引爆，和阵法的核心，同归于尽。
漫天的金色碎片落下，那些朝着众人射来的规则利刃，瞬间消失无踪，缠住沈清辞的规则锁链，也寸寸碎裂。规则绞杀阵，彻底破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漫天落下的碎片，身体微微颤抖，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又一个跟着他一辈子的老兄弟，为了护着他，为了破阵，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后悔，真的后悔。当年如果他没有创立鸿蒙圣地，没有带着这些兄弟护着三界众生，他们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一辈子，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墨石长老！！！”
鸿蒙圣地剩下的弟子，全部跪倒在地，对着漫天的碎片，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哭得撕心裂肺。墨石长老守了他们一辈子，教他们修炼，教他们做人，给了他们一个家，现在，他也走了。
苏灵溪走到沈清辞的身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痛苦和愧疚，能感受到他神魂的波动，那道核心的裂痕，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又扩大了一丝。
“清辞，别自责。”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坚定，“他们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自己心里的公道，是为了三界的众生。你不能垮，你垮了，他们就真的白死了。”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苏灵溪，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坚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翻涌。他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能垮。他的身后，是灵溪，是他的孩子，是所有信任他的众生，是所有牺牲的人的执念。他必须走下去，必须杀了天道，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规则回廊的尽头，那扇石门，在阵法破碎的瞬间，缓缓地打开了。
石门之后，不是想象中的神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深渊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无数道凄厉的哭喊声、哀嚎声、怨恨声，从深渊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虚空中，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色的大字——万魂渊。
“这里是万魂渊。”沈明玥看着手里的星图，脸色越来越白，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星图上写着，这里是天道用一千八百年里，被他和仙门害死的所有众生的怨念，凝聚成的深渊。里面的怨魂，都是被仙门灭门的修士，被屠戮的妖族，被献祭的凡人，还有上古时期被天道封印的神魔……数量多到无法想象。”
“而且……”她顿了顿，眼里满是恐惧，“天道用规则，把这些怨魂永远困在这里，日夜承受蚀骨之痛，他们的怨念，已经积累到了极致，会勾动我们心底的心魔，会化成我们最亲近的人的样子，来攻击我们……一旦被怨魂缠上，就会被拖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话音刚落，深渊里的黑色雾气，突然翻涌起来。无数道半透明的怨魂，从雾气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岸边的众人，扑了过来。
这些怨魂，有穿着仙门服饰的修士，有带着兽耳的妖族，有衣衫褴褛的凡人，一个个面目狰狞，眼里满是怨恨和疯狂，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怨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结阵！迎敌！”
沈宸宇一声令下，握紧了长剑，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动摇，只有无尽的杀意。青崖长老用命换了他醒过来，他不能再让任何人，为了他牺牲。
剑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怨魂，瞬间就被剑光劈成了两半，可它们没有消散，只是在黑雾里重新凝聚，再次扑了过来。
“没用的！”沈明玥高声喊道，“这些怨魂是怨念凝聚的，普通的攻击杀不死它们！只有用鸿蒙灵力，或者星衍族的净化符文，才能打散它们的怨念！”
沈清辞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周身的鸿蒙灵力瞬间铺开，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那些怨魂涌了过去。被金光触碰到的怨魂，瞬间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一点点融化，最终化为了虚无，连怨念都被彻底净化了。
可万魂渊里的怨魂，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有无数批从深渊里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沈清辞的神魂本就有裂痕，持续不断地输出鸿蒙灵力，对他的消耗极大，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清辞！别硬撑！”苏灵溪瞬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九尾展开，无数的狐火带着鸿蒙灵力，朝着怨魂烧了过去，替他分担了大半的压力，“我来帮你！”
可就算是他们两个人联手，也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怨魂。更可怕的是，这些怨魂，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执念，开始变化形态。
深渊里的黑雾翻涌，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黑雾里缓缓走了出来。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正是谢长眉。
“清辞，”那道身影开口，声音和谢长眉分毫不差，“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鸿蒙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谢长眉，他最好的兄弟，陪了他一辈子的兄弟，为了他，两次燃烧神魂，最终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最深的遗憾，也是他最不敢面对的人。
他后悔，后悔当年斩仙台上，没能让谢长眉离开，后悔自己让他守了鸿蒙圣地一千八百年，受了一千八百年的苦，后悔自己到最后，都没能护住他。
“清辞，你怎么不说话？”谢长眉的身影，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怨毒，“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就没人再碍你的眼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你死，是理所当然的？”
“当年，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沈清辞，你欠我的！你拿命来还！”
话音落下，谢长眉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沈清辞狠狠刺了过来。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挡。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甚至想要就这么被刺中，去陪他的兄弟。
“清辞！醒醒！那是怨魂！不是长眉！”
苏灵溪看着他不对劲，瞬间冲了过来，九尾狠狠一甩，打散了那道谢长眉的怨魂，然后转过身，死死抱着沈清辞，对着他的耳朵，厉声喊道：“沈清辞！你醒醒！长眉用命护着你，不是让你在这里自寻死路的！”
苏灵溪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沈清辞的耳边。他猛地回过神，看着被打散的怨魂，身体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被怨魂勾动了心魔，被拖入了万魂渊。
他抱着苏灵溪，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地说：“灵溪，对不起，我差点……”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知道你愧疚。”苏灵溪看着他的眼睛，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清辞，长眉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带着他的执念，推翻天道，给众生一个公道。你要是在这里倒下了，才是真的对不起他，对不起所有为你牺牲的人。”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泪水，狠狠点了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翻涌。他再次握紧了鸿蒙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可另一边，沈宸宇却陷入了绝境。
他的面前，站着一道穿着星裙的身影，眉眼温柔，正是星瑶。
她站在黑雾里，对着沈宸宇伸出手，哭得梨花带雨：“宸宇，我好疼啊……这里好冷，我一个人好害怕……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阿瑶……”沈宸宇看着她的身影，眼睛瞬间就红了，握着长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无数次在梦里梦到这个场景，梦到星瑶哭着喊他的名字，梦到她对着他伸出手，每一次，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她。
“宸宇，你不是说，要陪我生生世世吗？你过来啊，我们一起走，再也不分开了。”星瑶的身影，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来，眼里的温柔，和生前一模一样。
沈宸宇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她走了过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思念，他只想抱抱她，只想告诉她，他好想她。
“哥！别去！那不是嫂子！是怨魂！”沈明轩和沈明玥瞬间就慌了，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拉住他。
可他们刚动，周围的黑雾里，瞬间就涌出了无数道怨魂，死死缠住了他们，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沈宸宇的手，快要触碰到星瑶的怨魂的瞬间，那道温柔的身影，瞬间变得面目狰狞，指尖长出了漆黑的利爪，带着蚀骨的怨气，朝着沈宸宇的心口，狠狠抓了过去。
这一抓，若是抓实了，他的神魂瞬间就会被撕碎。
“哥！小心！”
沈明轩和沈明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根本来不及救他。
就在利爪快要触碰到沈宸宇心口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了沈宸宇的身前。
是苏念玥。
她修为尽废，没有任何灵力，可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宸宇的身前。
漆黑的利爪，瞬间就抓在了她的后背上，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背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红衣。蚀骨的怨气，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撕扯着她的经脉，她的五脏六腑。
苏念玥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却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沈宸宇喊：“宸宇……醒醒……那不是阿瑶……”
“姨母！！！”
沈宸宇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苏念玥，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看着她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她苍白的脸，他的眼睛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无边的恨意和杀意，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敢伤她！我杀了你！！！”
他嘶吼着，周身的混沌鸿蒙体彻底爆发，手中的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了星瑶的怨魂身上。这一剑，带着他所有的恨意和鸿蒙灵力，瞬间就打散了怨魂，连里面的怨念，都彻底绞碎了。
他扔掉长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起了倒在地上的苏念玥，手都在抖：“姨母！姨母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苏念玥靠在他的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溢出鲜血，却还是对着他笑了笑，虚弱地说：“傻孩子……姨母没事……你没事……就好……”
她的修为尽废，身体和凡人没什么两样，这一爪，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可她不后悔，她的女儿没了，丈夫没了，她不能再看着沈家的孩子，再出任何意外。
“娘！！！”
苏灵溪看着受伤的女儿，瞬间就疯了，冲了过来，指尖凝聚起鸿蒙灵力，拼命地往苏念玥的体内灌，想要护住她的生机，想要驱散她体内的怨气。可那怨气，是万魂渊里积攒了千年的怨念，带着天道的规则之力，疯狂地破坏着苏念玥的身体，鸿蒙灵力只能勉强护住她的心脉，根本无法彻底驱散。
“玥儿……我的玥儿……”苏灵溪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刀狠狠扎着，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她后悔，真的后悔带她来这里，后悔让她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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