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入场(2/2)
我没有力量为他们报仇,甚至不知道具体该找谁报仇。但如果,我的死,能成为砸向那些制造了清河市惨剧、现在又想毁灭更多人的混蛋们的一块石头,哪怕只是一块很小很小的石头……
我很乐意。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尘归尘,土归土,我该去找他们了。”
强哥默默地将一杯热水推到赵姐面前,然后看向李减迭,沉声道:“猴子,张峰,还有清河市死去的那么多弟兄,百姓……他们不能白死。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为那些疯狂和贪婪付出代价。有些账,必须算。有些脓疮,必须挤掉,哪怕过程会流血,会很痛。从拯救的人数来看,从未来的可能性来看……
一些伤亡,是可以被允许的,也是……无法避免的。这是最残酷的数学,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李减迭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安全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理智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叫嚣着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路,是绝望中撕开的一道裂缝。
但情感上,那种将同伴、将无数生命推入深渊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不是天生的冷血政客,他曾是热血军人,是想保护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战士。
但现实将他逼到了这个位置,逼他必须做出最冷酷的权衡,拿起最脏的刀。
最终,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更重,但那种深沉的痛苦被一种更坚硬的、近乎虚无的冷静所覆盖。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失控之后……如何确保陈默能‘回来’?或者,如何确保他不会变成下一个、更不可控的毁灭源头?陈薇那边研究进展如何了。”
李铭从随身携带的保密箱里,取出一个散发着低温寒气的银色金属管,里面是几管泛着幽蓝色泽的液体。
“这是‘钥匙’,也是‘镇静剂’。
我们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几乎动用了‘潜龙’最后的储备,结合从陈默血液样本中提取的独特生物信息素和反向基因锁,秘密研制出来的。
理论上,它可以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场激发下,对陈默体内的那个‘存在’产生强烈干扰和压制,唤醒陈默本身的人格意识。但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
而且,必须在它完成……‘进食’和初步‘稳定’后的短暂虚弱期使用。”
百分之三十。
李减迭的心又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有希望,总比完全没有好。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上一切,包括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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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
回忆被一声清晰的报告打断。
李减迭猛地从过往的思绪中抽离,指尖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
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按熄在那座小小的“烟头山”上。
“讲。”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一名年轻的参谋军官立正,语速平稳但内容惊心:“报告首长!三分钟前,我前沿监测站及太空侦察系统最终确认,星条国第七舰队下属,由‘尼米兹’号、‘卡尔·文森’号、‘华盛顿’号为核心组成的特混航母战斗群,于十五分钟内失去全部联络。
最后传回片段信息显示,其遭遇不明巨型海洋生物袭击,交战过程短暂,随后信号全部消失。
我方被动声纳及遥感监测到该区域有持续大规模爆炸及能量反应,现已趋于平静。初步判定,该航母战斗群已……全军覆没。”
指挥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支完整的、现代化的航母战斗群在如此短时间内被摧毁,依然令人心悸。
海洋,果然早已不是人类的后花园。
参谋继续汇报,调出另一组屏幕:“国内方面,京都及东部沿海十三座主要城市确认失联,生命信号集体消失。
东部战区、南部战区部分原隶属各家族派系的部队出现大规模哗变、溃散或自立迹象,指挥系统混乱。
中西部地区局势相对稳定,但恐慌情绪蔓延,物资供应出现紧张,多地报告有零散变异体活动迹象增加。
原最高指挥机构……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未发布任何有效指令,疑似陷入瘫痪或已撤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整个国家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这正是李减迭计划中预期的“破”,但“破”之后能否“立”,立成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减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屏幕的冷光映照下,锐利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军刺。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悲伤、疲惫、自我怀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有力。
弹了弹作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指挥室内一双双或紧张、或期待、或茫然的眼睛。
这些,是他“潜龙”计划最后的班底,是相信他、追随他走上这条无法回头之路的人。
是时候了。
“命令。”
李减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威严的冷酷和决断,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第一,国内所有‘潜影’单位,按‘涅盘’计划第三阶段预案,即刻激活。
目标:接管、控制或稳定各省市关键基础设施、交通枢纽、战略储备库、剩余成建制且可信的军事单位。
首要任务:恢复基本秩序,保障民生最低运转,镇压趁乱暴动及敌对势力渗透。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第二,通知‘海渊’及‘远山’部队,启动‘归巢’程序。放弃所有海外非必要据点,携带核心人员、技术及资源,向预定集结区域机动。我们需要集中力量。”
“第三,启动‘方舟’庇护所计划,按优先序列,转移并保护名单上的科研人员、技术工人及其直系亲属。他们是重建的种子。”
“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依旧在蠕动的京都“黑碗”,“‘捕手’小组进入最高待命状态。严密监控‘目标’能量读数及行为模式,等待‘窗口期’。‘钥匙’准备就绪。这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保险。”
“第五,以‘华夏临时紧急状态管理委员会’名义,向全国,以及……
向所有还在关注这里的海外势力,发布《告全体同胞书》及《对外情况说明与警告》。
内容要点:阐述当前灾难性质为全球性未知生命体侵袭,宣布原统治架构因不可抗力失效,本委员会基于《紧急状态法》及历史授权,暂时接管国家治权,领导抵抗与重建。
警告任何外部势力不得趁火打劫,否则将视为敌对行为,后果自负。”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静、条理分明,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愤陈词,只有最直接的行动纲领。
仿佛刚才那个在回忆中痛苦挣扎的男人,与此刻发号施令的指挥官,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指挥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迷茫和恐慌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高效的行动力所取代。
军官和参谋们迅速回到岗位,指令通过加密频道飞快传递出去。
李减迭重新坐下,点燃了又一支烟。
烟雾再次升起,笼罩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舞台已经清空,灯光已经暗下。
演员已经登台,演出了血与火、背叛与牺牲的剧目。
现在,该他这个幕后导演,走上台前,收拾这破碎的山河,面对这满目疮痍的世界,以及那深不可测的、露出了獠牙的海洋和未来。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和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片吞噬了京都的黑暗,也落在了更广阔的、危机四伏的全球版图之上。
入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