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对玩具失去兴趣的韩振轩（2/2）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谢谢你，振轩……”
韩振轩没再理她，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在高楼大厦之间流淌。他知道，那里面有无数个苏曼，无数个想爬上来的，无数个正在往上爬的，无数个已经爬到半路又摔下去的。
苏曼只是其中一个。
一个比较漂亮，比较会演，也比较蠢的其中一个。
蠢到以为拍了那些照片不会被发现，蠢到以为抱上他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蠢到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说“谢谢”。但是她又能如何？在资本面前，“明星”？一文不值。
韩振轩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变成了一声轻笑。
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苏曼是在凌晨三点离开韩振轩公寓的。
走的时候她身上穿着韩振轩助理送来的衣服——一套普通的运动服，尺码大了一号，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脸上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助理开车送她回自己那套公寓收拾行李。车是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牌是外地的，玻璃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苏曼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凌晨的滨海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但危险。那些高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像巨兽半睁半闭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这座城市的悲欢离合。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来滨海试镜那天。
也是凌晨，她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从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一路颠簸过来。出火车站时天还没亮，她拖着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心里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里，有属于我的一盏灯。
后来她真的有了。
不止一盏。她在滨海最贵的小区有一套大平层，在郊区有栋别墅，在香港还有套海景公寓。每一套房子里的灯，都比老家那个县城最亮的探照灯还要亮。
可是现在，那些灯都要灭了。
不，不是灭了。是换了主人。
韩振轩的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同情，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
“苏小姐，”助理开口，声音平板无波，“韩总交代，您只有两个小时收拾东西。贵重物品可以带走，但所有电子产品、纸质文件、日记本之类的，一律不能带。我们会安排专人检查。”
苏曼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早就猜到了。韩振轩那种人，怎么可能留后患。把她送出国，是流放，也是软禁。他会给她钱，会让她衣食无忧，但也会切断她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她会像一只被拔了牙、剪了爪的金丝雀，关在一座漂亮的笼子里，直到老，直到死。
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保安认出是韩振轩的车，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放行，脸上甚至带着讨好的笑。苏曼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把脸藏在阴影里。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苏曼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她收藏的那些限量款包包散落一地，有几个被划破了，露出里面劣质的内衬——原来所谓“限量款”，也逃不过被暴力拆解的命运。
酒柜被砸了，她珍藏的那些红酒白酒黄酒，全都变成了地上的一滩滩液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怪异又刺鼻的气味。墙上挂着的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合影——和名导的，和影帝影后的，甚至和某位大人物的——全都被撕碎了，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铺满了整个客厅。
最刺眼的，是客厅正中央那面巨大的电视墙。
墙上用红色喷漆喷着四个大字：烂货去死。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力透墙背，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喷上去的。红色的漆顺着墙面往下流，像一道道血泪，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触目惊心。
苏曼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那里，一动不能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字，盯着那刺目的红，盯着那恶毒的诅咒。
“这……”助理也愣了，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是粉丝干的吗？”苏曼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平静得可怕。随后，她又笑了，绝望的笑了。
她走进去，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她走到电视墙前，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油漆还没干透，沾了她一手，黏糊糊的，像血。
不，不是像。
这就是血。
是她这五年演艺生涯流过的血，是她为了往上爬付出的一切，是她用尊严、用身体、用灵魂换来的一切，最后凝结成的，四个字：烂货去死
“收拾吧。”苏曼转过身，对助理说，“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扔了吧。”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助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但苏曼没再说话，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衣柜里那些高定礼服，她一件没拿。梳妆台上那些天价护肤品，她一瓶没要。保险箱里的珠宝首饰，她看都没看一眼。她只拿了几件最普通的衣服，几本早就绝版的纸质书，还有一本相册——里面是她和老家的妈妈、弟弟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起了毛边。
收拾完，她把行李箱合上，拖着走出卧室。
客厅里，助理已经叫来了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在清理现场。那些人动作麻利，表情冷漠，像在处理一堆建筑垃圾，而不是一个女明星曾经的全部生活。
苏曼站在客厅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有她韩振轩最激情的时刻，当所有人都远离她，也只有他，虽然是发配，至少给她留了些体面，那一声“谢谢”确实是发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