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十五章 沙漠里的井(1/2)
精算师将岸睁开眼睛。把墨镜摘下来,放在电脑旁边。那只灰白色的左眼暴露在金色的阳光下,浑浊的瞳孔在光线中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颜色,像一块被磨薄了的玉石。那道伤疤在阳光下变成了银白色的,像一条被时间风干了的河床。
“老大。”
“嗯。”
“如果他们追上来,我们有几个小时?”
林锐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看着那条在沙地上延伸着的、慢慢消失的车辙印。
“布伦森会在今天下午之前发现真相。然后他会派出第一波追兵。皮卡,重机枪,至少四辆。他们会沿着我们的原路追。
从基地向南,穿过沙丘地带,进入干河谷,一直追到我们离开河谷的地方。那需要——三个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会在河谷里发现我们的车辙印拐弯了。然后他们会分兵。一部分继续沿着原路追,一部分跟着我们的新路追。那需要——一个小时。”
他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他们有四个小时。下午三点,第一波追兵会出现在我们的身后。”
林肯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的右腿踩在油门上,车速没有变,但他的呼吸变了。变得更深了,更慢了。
“四个小时。我们能到廷扎瓦滕吗?”
将岸看着GPS导航仪。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测量了他们当前的位置到廷扎瓦滕的距离。
“直线距离,六十公里。但我们要绕路。实际路程,一百公里。
在沙地上,一百公里,需要——两个小时。如果我们不陷进沙子里,不爆胎,不遇到任何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
“下午一点。我们到廷扎瓦滕。”
林锐点了点头。
“到了之后呢?”林肯问。
林锐没有回答。
“到了之后,我们求他们帮我们?”
车厢里安静了。只有引擎的声音,轮胎碾过沙地的声音,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
林肯看着前方的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担忧,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描述的、像是在消化一个巨大的信息时、大脑在后台高速运转时才会有的、瞳孔深处的微光。
“他们会帮我们吗?”林肯问。
林锐沉默了几秒。
“不会。”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
林锐看着前方的路。沙漠在窗外流淌着。沙丘的脊线在金色的阳光下像一把把被磨得发亮的刀锋。
“因为那里有水。有食物。有掩护。有我们可以用来谈判的东西。”
“我们有什么可以谈判的?”
林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那枚子弹还在口袋里,冰凉的,光滑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我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离开这里的路。”
将岸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林锐。墨镜放在电脑旁边,他的右眼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锐利。他的左眼是灰白色的,浑浊的,安静的。两只眼睛都在看着林锐。一只看得到,一只看不到。但两只眼睛都在看。
“老大,你是说——用三叉戟的撤退路线,换他们的保护?”
林锐点了点头。
“廷扎瓦滕的图阿雷格人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落,他们并不服从于现任图阿雷格人解放组织的首领阿扎姆,和马里人也并不友好。
实际上这个部落是图阿雷格解放组织第一任首领的支持者。他们的主张相对平和,没有那么激进。
这也导致他们被困在这片沙漠里很久了。马里政府军在北边,秘社暗中支持的图阿雷格解放组织在南边,法国人在东边。他们没有路可以走。没有路可以退。没有路可以活。
但我们有路。我们有飞机,有车辆,有护照,更有马里那边的关系。我们可以把他们送出去。送到尼日尔,送到布基纳法索,送到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
“用这个,换他们给我们几个小时的掩护。几个小时的掩护,够我们修车,够我们加油,够我们联系上拉各斯,够我们派新的接应小组过来。然后——我们走。他们留。各走各的路。”
将岸沉默了很久。他的右眼闭着,左眼也闭着。在黑暗中,他听到了引擎的声音,听到了轮胎碾过沙地的声音,听到了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
他在计算。不是计算数字,不是计算概率,不是计算风险。他在计算一个东西——人心。
图阿雷格人。三百个人。三百个被围困在沙漠里的、没有路的、没有退路的、没有活路的、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他们的心里有什么?仇恨。对马里政府军的仇恨,对阿扎姆的仇恨,对法国人的仇恨,对三叉戟的仇恨。仇恨是他们唯一剩下的东西。仇恨是他们唯一还拥有的东西。
用仇恨来谈判?用仇恨来做交易?用仇恨来换取保护?
他睁开眼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