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1章 暗流涌动(1/2)
货放行的消息像一剂退烧针,让杨成龙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松了下来。
但松下来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那种被人从暗处捅一刀、你都不知道刀从哪来的感觉,比在巷子里跟人打一架还难受。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翻着马可发来的邮件,看了三遍。
三百条围巾,下午出库,圣诞节前到。退款的那百分之二十的客户,马可说正在沟通,大部分愿意撤消退款申请。
损失从两万欧降到了五千欧左右,主要是一批加急空运的运费。
五千欧。杨成龙在心里算了一下,相当于“天马”半个月的利润。不多,但心疼。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些围巾——哈布力大爷的老伴织的,努尔古丽家的媳妇织的,巴合提家的老太太织的。
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手工,都是时间,都是那些牧民在毡房门口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的光景。被人说扣就扣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损失大概五千欧。马可还在跟客户沟通,希望能少一点。”
回复来得很快:“五千欧能接受。你别上火。”
“我没上火。”
“你骗人。你每次说‘我没上火’的时候,都在上火。”
杨成龙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林晚晚太了解他了,了解得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有时候他觉得这是好事,有时候觉得这是灾难——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他什么都藏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林晚晚,是叶归根。
“来仓库。有事。”
杨成龙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叶归根发消息从来不会这么简短。他一般会加个表情,或者多说两句。
“来仓库,带你看看新进度。”“来仓库,工头说要跟你商量地板的事。”但这次就是四个字——“来仓库。有事。”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严肃。
杨成龙套上外套,出了门。
打车到东区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二月的伦敦,下午四点半就天黑,黑得像泼了墨。
码头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红砖墙上,把那些涂鸦照得像一幅幅怪异的画。
叶归根站在仓库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裹到鼻子
看到杨成龙下车,他转身推开铁门,走了进去。杨成龙跟在后面,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一楼的大厅已经大变样了。墙面清理干净了,红砖露出来,被灯光一照,暖洋洋的。
地面铺了一半的木纹地板,剩下的地方堆着材料和工具。
靠河的那三扇拱形窗擦干净了,能清楚地看到泰晤士河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但杨成龙没心思看这些。因为叶归根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杨成龙问。
叶归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迭的纸,递给他。
杨成龙接过来,展开。是一份文件,抬头是德文,他看不懂。
“德国电商平台的解约函。”
叶归根的声音很平静,但杨成龙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他们单方面终止了与‘天马’的合作。所有未完成的订单,全部取消。”
杨成龙握着那张纸,手开始抖。
“多少订单?”
“两百条。圣诞限定款。已经生产了八十条,剩下的还在织。”
“理由呢?”
叶归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次是英文的,杨成龙看懂了。
“经我司质量检测,‘天马’品牌的手工围巾不符合欧盟纺织品安全标准,存在安全隐患。为保障消费者权益,我司决定终止合作。”
杨成龙盯着“安全隐患”四个字,眼睛里的血丝又密了。
“我们的围巾有什么安全隐患?羊毛的,手工织的,连染料都是山上的矿石和草根磨的——比那些化学染色的安全一百倍!”
“我知道。”叶归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但德国人认检测报告。你没有欧盟的纺织品安全认证,他们说你有隐患,你就有隐患。”
杨成龙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归根,你直说。是谁在搞鬼?”
叶归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还是刘子轩。但不是他一个人。德国这家电商平台的股东里,有一个是刘氏集团的合作伙伴。刘子轩通过这个关系,给平台施压。”
“又是刘子轩。”杨成龙把纸团扔在地上,“他不是答应他爷爷,把米兰的公司注销了吗?”
“他注销了米兰的公司,但他的钱还在。他的人还在。他的关系网还在。”
叶归根弯腰捡起那个纸团,展开,抚平:
“成龙,注销一家公司,就像拔掉一棵草。根还在,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来。”
杨成龙在空旷的大厅里走了两步,脚步声在砖墙上弹来弹去,像心跳的回声。
他停下来,看着叶归根。
“归根,你说,我是不是太小看刘子轩了?”
“是。”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也是。”
杨成龙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需要这个疼来让自己清醒。
“那我现在怎么办?”
叶归根走到窗前,看着泰晤士河对岸的灯光。
“两条路。第一条,你认输。把‘天马’关了,回军垦城,帮你爷爷管油田。刘子轩再狂,不敢动你爷爷的油田。”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跟他打。但不是用拳头,是用脑子。”
杨成龙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对岸的灯光,波光粼粼的。
“我选第二条。但我不懂怎么用脑子。”
“我懂。”叶归根转过身,“但你要听我的。”
“听你的。”
“不管我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
叶归根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了。
“第一条,你去德国。亲自去。”
“去德国干什么?”
“去找那家电商平台的采购总监。她叫克劳迪娅,德国人,四十多岁,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
“她不是刘子轩的人,她只是被公司高层压着才发了那封解约函。”
杨成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的。”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金发的中年女人,穿着职业装,站在一个展会上,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她在去年的柏林纺织展上,对‘天马’的产品很感兴趣。她当时跟林晚晚聊了很久,说我们的围巾是她见过的‘最有故事的产品’。”
杨成龙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所以,她不是真的想解约?”
“她不想。但她的老板想。”
叶归根把手机收起来,“你去德国,当面跟她谈。让她知道,你不是在跟她作对,是在帮她。帮她保住她看好的产品,帮她在公司里站稳脚跟。”
杨成龙想了想。“我德语不行。英语她能听懂吗?”
“能。她英语很好。”叶归根顿了顿,“而且,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有事吗?”
“我的事可以推。”
杨成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归根,你为什么帮我?”
叶归根想了想。
“因为你是杨成龙。因为我爷爷说过,杨家的人,不能让人欺负。”
“你爷爷说的?”
“对。我爷爷说的。”
杨成龙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鞋。
“归根,你爷爷比我爷爷厉害。”
叶归根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爷爷听你爷爷的。”
杨成龙抬起头,“我爷爷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你爷爷。他说过,叶雨泽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跟着叶雨泽走,从来没走错过。”
叶归根没说话。他知道杨成龙说的是实话。杨革勇和叶雨泽的关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不是主仆胜似主仆。
杨革勇是那个冲在前面的人,叶雨泽是那个在后面看路的人。一个出力气,一个出脑子。六十年,没变过。
“走吧。”叶归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收拾东西。明天飞柏林。”
军垦城,同一天晚上。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盘残局。红方的车已经过了河,黑方的马还在家里守着。
他手里捏着一枚炮,举棋不定,眉头皱得像一把折扇。
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热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他的眼睛没看棋盘,看的是叶雨泽的脸。
“老东西,你在想什么?”
叶雨泽没回答,把那枚炮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
“我在想,刘子轩这个人,是不是留得太久了。”
杨革勇放下碗,擦了擦嘴。
“你是说,该动一动了?”
叶雨泽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动刘子轩。是动他后面的人。”
杨革勇的眉头皱了一下。“刘老板?他不是打电话道歉了吗?”
“道歉是道歉了。但他儿子还在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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