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出门要有回头路(1/2)
亏损上限写下以后,热芭拿出来的不是钱,而是票证和介绍信。
她把东西一张张摊在账本旁边,手指压得平,连角都捋顺了。
“别急着合账。”她抬眼看张成飞,“钱算清了,路还没算清。”
张成飞本来已经松下半口气,听见这句,肩背又绷回去。他把凳子往前蹭了点,目光落在桌上。
粮票。
车票口径。
介绍信。
还有两张折好的纸,边线压得笔直,一看就是早就想过不止一遍。
“还得往下拆?”他问。
“拆,不拆你上路就得吃亏。”热芭把粮票推过去,“南下不能只带钱。少一样,钱再厚,到了半道也能变成你的麻烦。”
张成飞捏着那张票,没接硬话,只低头听。
热芭说得很慢,一样一样往下点。
“粮票,管嘴。”
“火车票,管腿。”
“介绍信,管住店、落脚,也管你怎么开口。”
“说辞,管人。你出去做什么,找谁,跟谁搭线,嘴里得是一套话,不能今天一个样,明天又一个样。”
她顿了顿,才点到最后。
“回程备用钱,管命。”
这四个字落下去,比前头几样都重。
张成飞眼皮一跳,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干。
“真要卡在外头,回来的钱再没了,那就不是试路,是把自己卖在路上。”
“你明白就行。”热芭看着他,“先保人能回来,再谈第一口货。”
张成飞把笔重新提起来,蘸了墨,在“南下试单”下头重新分行。
路上钱。
首单钱。
回程钱。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他看着那三行字,胸口那股想一把冲出去的火,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头,只剩热,不敢乱窜。
“按三层走。”他说,“路上有路上的,试单有试单的,回程单拎出来。”
“还差一层。”热芭提醒他,“家里的锅底也得留。”
张成飞抬头看她一眼,点头,把桌上的钱重新分。
先是自己要带的那份,压成薄薄一沓,塞进一边。
再是留家的那份,放得明显靠里。
最后一份,他推到热芭面前,手停了半息。
“这份,你压后头。”
热芭接过去,干脆得很。
“到我手里,就按不能动算。”
“行。”张成飞也痛快,“谁急都不能从你这儿拆。”
钱分成三摞,桌上立刻清爽不少。张成飞盯着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回不是在赌一口气,是在给自己找退路,找活路。
热芭把票证也顺着分开,边理边说:“你带在身上的,是能亏得起的。留在家里的,是灶上不断火。交给我的,是后方不能乱。别混。”
张成飞笑了一声,短得很。
“以前要有人这么跟我说,我准嫌他胆小。”
“现在呢?”
“现在我就怕自己犯浑。”他把票往账本上一拍,“人还没出北京,先把动静闹得满院都知道,那不叫本事,叫找逮。”
这句刚落,门外就真响起两道拖鞋声,磨着地皮过去,慢吞吞的,像故意给人听。
“灯亮半宿了,准是又在拨算盘。”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回真要翻身了。”
隔着门板,声音不大,味儿却足。
张成飞脸色一沉,抬手就把票证夹进账本里,扣得严严实实。
“狗鼻子倒是灵。”
他这回没冲出去骂,嗓子压得低,反而更冲。热芭看了眼门口,声音也放轻了。
“听见没有,这就是院里。你露一句去向,外头就能替你编十句。还没到南边,人家先把你卖了。”
张成飞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却冷了几分。
“所以人手也得现在定死。”
“对。”热芭说,“先定谁能露面,谁能缩着,谁只管腿,谁只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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