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能亏多少(1/2)
“第一份,路上钱和票证。”
“第二份,试第一口货。”
“第三份,压回程,防断线。”
张成飞身子往前探了些,目光跟着那三道线走。
热芭说道:“出门不是一脚踩到底。人到了那边,要吃住,要换票,要打听路数,还得留活口。路上的钱,和货钱不能搅一锅。”
她点了点第一道。
“这份只保你人过去,门敲开,事看明白。哪怕一单没谈成,也得有本事全须全尾回来。”
第二道线,她停了停。
“这一份才是货。先小口试,只试路,只试人。看对面是什么脾气,敢不敢接,怎么接。你要一上来就扑大单,亏都不知道亏在哪。”
第三道线,笔尖压得重了些。
“这份不许动。回程要钱,半路被卡要钱,线断了更要钱。没这份,你不是去试门,你是拿一家子的骨头去填坑。”
屋里只剩灯芯轻轻炸了一声。
张成飞看了半晌,喉结滚了一下。
“明白了。不是抓一把钱就敢往南边跑。”
“你总算没发昏。”热芭把账本往他面前推了半寸,“账得先算最坏。先把坑量出来,再说迈几步。”
张成飞苦笑了一下,手在裤腿上抹了抹。
“我先前想的全是到了那边怎么接货,怎么翻手。亏字,压根没往本上写。”
“所以我才拦你。”热芭抬手点了点桌上的一万二,“家里让你南下,不是因为钱多得没地方放。”
这句一落,张成飞的神色就正了。
“那是因为什么?”
热芭看着他,一句一句说得极清。
“因为厂里这口子太窄。”
“因为副厂长的位置还悬着,后头那点资源还没真正落你手里。”
“因为你现在在北京能转的,无非是这点票、这点料、这点人情。”
她指腹压在那沓钱上,指节泛白。
“靠它,能续口气,能让方主任那边不冷。可你要指着这点东西一直顶着,别人一掐,你就得喘。”
张成飞眼神沉了下去。
这话不好听,可全是实在话。厂里那道口子是撕开了,可撕开不等于稳住。今天给你一点,明天手一收,前面垫出去的人情就跟着发凉。上头旧人盯着,底下也有人等着看笑话,稍微一断,别人就能把那道口重新捂回去。
他低声问:“所以这一步,躲不过?”
“躲不过。”热芭答得干脆,“留在北京守这摊,只能越守越紧。你想让后面有活水,就得拿一笔亏得起的钱,去南边敲门。”
亏得起。
这三个字一落,张成飞胸口那阵躁意像被人用手压住了。他没立刻接话,只把账本拉到自己跟前,指尖在纸边敲了两下。
“成。”
“按亏得起的来。”
热芭这才松了半分神色。刚才他还惦记着翻几手、挣几成,现在总算把脑子拽回来了。
张成飞又想到一层,抬头问:“人手呢?”
“这就对了。”热芭看着他,“南下不是你一个人闷头跑。谁能带,谁能放在哪,都得分开。”
“写吧。”她说。
张成飞翻过半页,笔尖悬了一下,第一次把两个名字写到旁边。
阎解放。
棒梗。
名字落下去,张成飞没急着拍板,先盯着看了一会儿。
“阎解放能跑。”他说。
热芭点头:“腿勤,眼也活。跑腿、递话、先去踩路,都合适。”
张成飞接道:“可钱不能让他摸。”
“对。”热芭说得很硬,“让他知道去哪儿,别让他知道账有多深。会跑是一回事,碰账是另一回事。”
张成飞嗯了一声,笔尖挪到另一个名字上。
“棒梗呢?”
热芭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有个用处,别人学不来。”
“装傻?”张成飞抬眼。
“就是装傻。”热芭说道,“站外头看门,挡眼,顶两句含糊话,他不扎眼。别人探口风,他接不上正经话,反倒不容易露底。”
张成飞笑了笑:“这活儿还真像给他留的。”
“你别笑。”热芭看着他,“这样的人,有时候比聪明人稳。聪明人爱多想,多想就多嘴。”
张成飞点头,这回没再打趣。
“那他也一样,守外头,打掩护,不碰账。”
“记死了。”热芭说。
张成飞就在名字旁边写下四个字。
不能碰账。
这四个字写得很重,墨都洇开了一点。他盯着那团墨,忽然扯了下嘴角。
“以前总觉得带人就是多双手。现在看,手多不值钱,规矩才值钱。”
热芭把话接得平平的,却更扎实。
“没规矩,带出去的不是帮手,是漏风的口袋。”
外头忽然有人踩着砖缝过去,鞋底摩得沙沙响。接着是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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