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初到广州,先稳住那只手(2/2)
“你想挣钱,谁都看得出来。可在车上让人看出来,你连门都没摸着,先把自己卖了。”
阎解放脸皮发热,闷声道:“我记住了。”
这回不是嘴快,是实打实地服了。
张成飞又转向棒梗。
“你刚才那声,挡得好。”
棒梗抬头,眼神一闪,像没料到会夸到自己。
张成飞下一句却没给他松快。
“可你也有毛病。你看人包,看人口袋,看得太有心。你自己觉得是在记事,落别人眼里,就是你心术不正。”
棒梗手指一紧,包带都勒出印子。
“我就是想看明白。”
“看明白,不等于把贼眼练出来。”
车厢一晃,吊环跟着轻轻碰响。张成飞敲了敲包边。
“从现在起,你护的是咱们的包,不是别人身上的门道。谁多嘴,谁多看,谁试探,你记。别伸眼伸过了头。”
棒梗低低应声。
“我收着。”
阎解放听到这儿,苦笑出来。
“明白了。我管腿,不能管嘴。他管包,不能管眼。咱俩都得拴着。”
这话倒算说到点子上。
张成飞没再训,只嗯了一声。规矩不是骂出来的,是让人自己咂摸出来的。到了这一步,两人心里才算真正有了绳。
后半程,车厢更挤。
有人拎着蛇皮袋从座缝里蹭过去,有人端着搪瓷缸找水,还有人嫌孩子哭得烦,拿蒲扇乱扇。热气在人堆里发酵,窗玻璃都起了层雾。
阎解放又起身两回,真就只问路,问站,问出站通道人多不多,再没多带一个字。回来时,连说话的调门都压住了,像个常年替家里跑腿的。
棒梗也学会了收眼。不再盯着别人裤兜和手腕看,只借着抱包的姿势,余光一掠,把该记的往心里放。
一路上,两人的毛病都露了,也都被按着改了个边。
到广州前一站,车厢里那股子要到地方的躁气终于压不住了。有人提前把包捆绳勒紧,有人站起来伸脖子往外瞅,还有人反复问是不是下一站。
阎解放喉头动了动,脚尖都往前顶了一寸。
棒梗把包抱得更死,背也绷直了。
张成飞没让他们跟着乱。他从里袋掏出那本小账,纸边磨得起了毛,折痕发白。两个人的目光一下都落过去。
张成飞却没整本摊开,只掀出一角,先给阎解放看。
“你的。”
那一小格上记的全是路上的零碎,打水,买饭,站名,换乘,落脚,没有总数,也没有后头的账。
阎解放看愣了。
“就让我碰这些?”
“你碰路。”
张成飞把账往他眼前轻轻一压。
“从下车开始,问路,认路,带路,都是你的活。别的,不归你。”
说完,他把手一挪,又露出另一小格给棒梗看。
“你的。”
棒梗看到的是包里外层该怎么放,票证搁哪儿,换洗衣物在第几层,明面能露什么,不能露什么。
“你碰包。谁拿,谁背,哪层能翻,哪层不能动,记准了。”
棒梗抬眼问:“账呢?”
“账归我。”
张成飞把剩下部分直接按回去,折好,塞进里袋。
“你们看见的,只是自己那一格。总数,谁也别惦记。”
阎解放皱了下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一句。
“行,我不问了。”
这回倒痛快。
张成飞看着两人,慢慢把话落实。
“路归阎解放,包归棒梗,账归我。三只手,各有边。谁伸过界,后头就得乱。”
这句出去,俩人都没再吭声。
规矩到这才算立住。不是谁防谁,是人手先分开,事才不会搅成一团。
车厢前头已经有人往门边挤,南边口音也多了起来。一个扛包的男人侧着身子从他们旁边蹭过,嘴里还在同同伴说。
“急什么,先找地方窝下。”
同伴问:“那货呢,不先去问?”
扛包那人嗤了一声。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外路仔?先找壳,脚站稳了再说。”
这几句顺着人堆挤过来,正好落进三人耳朵里。
阎解放神情一动,想开口。
张成飞抬手压了压,意思很明白,听着,记着,别多嘴。
下一瞬,车身猛地一晃,窗外一股潮热直灌进来,像湿布迎面拍上脸。远处站台的人影、叫卖声、铁轨边的热浪一下全近了。
广州的热气扑进车窗时,张成飞听见的第一句提醒是:“落脚先找壳,别一来就问货。”
广州的热闹扑面而来,张成飞却先带人去找住处。
车门一开,湿热气一下裹上来。站台上全是人,担子磕着腿,箱子挤着脚,叫卖声一层压一层,南边口音又快又碎,和北京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儿完全不是一回事。
阎解放看得眼都花了,刚落地就往街面上瞟。
“成飞,这地方像是遍地都有货。要不我先去问问电子表”
张成飞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阎解放后半句自己咽了回去。
“你去问饭,问水,问住处。”张成飞抬脚往前走,“嘴别发飘,像个赶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