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廊坊围歼战(五)(2/2)
扣动扳机。
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
“继续冲。”
北线。新11军的当面之敌是第28师团第36联队。这个联队是第28师团最后的完整建制,联队长是石黑贞藏亲自挑选的老部下,大佐军衔,45岁,从九一八事变就在关东军服役。
他的联队在昨天夜里的激战中顶住了新11军的七次冲锋,阵地没有丢。但代价是联队从2800人打到了1100人。
现在第八次冲锋来了。
宋金彪把新11军最后的预备队全部压上来了。三个营,2000多人,全部上刺刀。
“炮兵给我砸光所有炮弹。”宋金彪的声音在电话里冷得像冰,“步兵不要停,打完子弹拼刺刀,拼完刺刀用牙咬,砸碎小鬼子的防线。”
“今天拿不下第36联队的阵地,我宋金彪自己填进去。”
炮击把第36联队的阵地炸得稀烂。战壕被炸平,机枪巢被掀翻,沙袋和原木的碎片散落一地。联队长从指挥所的废墟里爬出来,左脸被弹片划开了一道从眼角到下颌的口子,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骨头。
他没有包扎,眼神凶狠地抽出军刀,插在面前的泥土里。
“第36联队。死守。”
残余的关东军士兵从被炸烂的阵地上爬起来。他们的军装破烂,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但眼睛里的狂热没有灭。
宋金彪在望远镜里看见了这一幕。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钟。
“冲。”
冲锋号响了。
国军士兵端着刺刀排山倒海般地冲向关东军的阵地。关东军的机枪响了,冲锋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但没有人停。倒下的人被后面的战友跨过去,活着的人继续往前冲。
冲到距离战壕不到30米的时候,关东军的机枪突然停了。
不是被打掉了。
是子弹打光了。
第36联队的弹药彻底耗尽。
联队长把军刀从泥土里拔出来,高举过头顶。
“全军突击!”
关东军士兵从战壕里冲出来,端着刺刀,迎着国军的刺刀撞了上去。
两股人流在阵地前沿撞在一起。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枪托砸在骨头上的声音、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的声音混成一片。
一个关东军士兵的刺刀捅进了一个国军班长的肚子。班长没有倒下,双手抓住捅进腹部的刺刀刀身,不让对方拔出来。他身后的一个新兵冲上来,用刺刀捅穿了那个关东军士兵的心脏。
班长松开刺刀,低头看了一眼从腹部流出来的肠子,用手塞回去,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往前冲。
他又冲了十几米,然后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
鬼子联队长的军刀劈翻了两个国军士兵,刀刃上全是血。他正要劈向第三个,一梭子冲锋枪子弹从侧面打过来,击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他单膝跪地,用军刀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国军军官正端着冲锋枪向他走来。
是宋金彪。
宋金彪走到联队长面前。联队长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手松开刀柄,身体向前扑倒。
第36联队联队长战死。
失去指挥的鬼子没有溃散,残存的士兵以小队为单位继续抵抗,在战壕里、在弹坑里、在废墟里跟国军逐寸争夺。
打到下午两点,第36联队被全歼。从联队长到最后一个士兵,全被击毙。
南线。新12军新40师在清晨拿下了坟地后继续向北推进,迎面撞上了独立第14混成旅团被打散后收缩过来的残部。这支部队虽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统一指挥,但战斗力却没有丧失。他们以中队甚至小队为单位,占据着铁路沿线的村庄和工事,各自为战。
胡德柱的打法简单粗暴,炮兵轰,步兵冲,轰完再冲,冲不下来继续轰。
到下午四点,南线的成建制抵抗被基本肃清。独立第14混成旅团作为一个作战单位,从关东军的序列里被彻底抹掉了。
黄昏时分,独6师从关东军防线纵深的缺口插入。
师长韩斌骑在一匹青马上,走在全师的最前面。他的左眼在昨天的战斗中被弹片划伤,缠着一圈绷带,只剩右眼能看见东西。
“弟兄们。”他举起望远镜,用一只眼睛看着前方,“今天我们要捅最后一刀。”
前方是根本博的核心阵地。
那片区域已经被压缩到直径不到300米。砖窑就在中心位置,周围是一圈用沙袋和原木垒起来的环形工事。守卫砖窑的是第24师团的直属部队,警卫中队、通讯中队、医务兵,以及从各个打残的联队收拢过来的散兵。全部加起来不到800人。
独6师以一个团的兵力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火力。两个团从两侧迂回,沿着被炮火炸塌的交通壕摸向砖窑。
韩斌亲自带着迂回的部队,端着冲锋枪走在最前面。交通壕里积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踩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冲出两个关东军士兵。他们的步枪上了刺刀,嘴里发出嘶哑的喊声冲过来。
韩斌没有停步,冲锋枪抵在腰间,一个长点射。
两个鬼子同时倒下。
“继续走。”
迂回部队在暮色中摸到了砖窑外围。守卫的关东军发现了,从环形工事里开火。机枪子弹打在交通壕沿上,泥土四溅。
韩斌趴在地上,对身后的火箭筒手招了招手。
火箭筒手爬过来,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韩斌亲自给他指示目标:“十一点方向,机枪巢。”
射手瞄准,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机枪巢。爆炸的火光中,机枪和射手一起被掀上了天。
“冲!”
独6师的士兵从交通壕里涌出来,冲进环形工事。冲锋枪在近距离扫射,手榴弹在工事里爆炸。关东军的卫兵中队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太大了。
800人对数千人,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环形工事被一层一层突破,守军被压缩到砖窑周围不到五十米的区域内。
韩斌站在一道刚夺下来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向砖窑。
砖窑的门洞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根本博就在里面。
“炮营。”他对着电台说,“砖窑,一发试射。”
炮弹呼啸着落下来,砸在砖窑东侧十几米处。爆炸的气浪把砖窑顶上的几块砖震落下来,露出一个窟窿。
“修正。向左十米,向前五米。”
第二发炮弹准确命中砖窑的顶部。砖窑的穹顶被炸穿,碎砖和泥土哗啦啦塌下去,烟尘从破口涌出来。
“继续轰。”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炮弹一发接一发砸在砖窑上,把那座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建筑炸成了一堆废墟。
炮击停止后,独6师的士兵冲进了砖窑的废墟。
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了根本博的尸体。这位关东军中将跪坐在砖窑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军刀插进腹部,刀尖从后背透出。他的双手还握着刀柄,保持着切腹时的姿势。
头顶的砖窑被炸塌了,碎砖压在他的膝盖上,但他的上半身依然挺直。
他的旁边是参谋长,参谋长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士兵们在砖窑的另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电台。电台还开着,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电台兵的尸体趴在机器上,后脑勺有一个弹孔,是自己用手枪打的。
砖窑被占领后不到半小时,第28师团师团长石黑贞藏也切腹自尽。他的指挥所在包围圈北缘的一片树林里,被新11军的部队攻占。攻进去的士兵发现他靠在树上,军刀插在腹部,眼睛睁着,面朝东北方向。
那是日本的方向。
根本博和石黑贞藏的死讯传开后,包围圈内残存的关东军开始瓦解。不是投降,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发起自杀式的冲锋。他们从藏身的弹坑和废墟里冲出来,端着刺刀冲向国军的战线,然后在机枪和冲锋枪的火力下成片倒下。
没有一个人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