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军改的关键(2/2)
「陛下已经在财务预算会议上,明确打回了户部的纳捐部分的提案。」
「圣意划定,低级文武官职、各处吏员,统统不在开纳范围之内。」
「因此,至少在永昌元年,这军中的进途,除了武举,就只剩下世职与名色这两途了。」
所谓的世职,便是军籍世荫。
比如祖大寿,就是典型的世职出身。
他祖先在成祖朱棣登基时,获授了百户的世职。
一代代传下来,到了他父亲祖承训那一代,做到了辽东副总兵的位置。
而名色,则是与世职相对立的。
它指的是从行伍中,或者通过举荐直接提拔上来的武官。
两者的区别在于,世职是有切实品级的朝廷命官,享受廪粮、柴马、舆皂、
家丁等丰厚待遇。
而名色武官,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差遣。
没有正式品级,哪怕你凭军功升到了千总,本质上也就是个临时工。
大明卫所体制败坏,是兵、将两个一起败坏。
所以为了解决兵员问题,推出了募兵制,为了将官问题,则推出了名色武官制。
两者是两面一体,一个藤子上结出的果子。
当然,名色武官要是真打出了大功绩,朝廷也会赐下卫所官职,让他们「转正上岸」。
但任何制度,往往都是刚设立时管用,日子一久,新制度便会滋生出新的毒瘤。
孙传庭继续道:「世职之将,颇多贪婪惫懒之辈,不堪任用。」
「而名色武官,自万历朝以后,则是泛滥成灾,比之世职还要不堪。」
「两都部堂阁臣,将空白札付随意分发亲友!」
「起初还只是讨个名色把总的头衔,如今倒好,文书上不写都司,便要写守备!起初不过一两人如此,近来简直是普天皆是!」
「崔呈秀的妾弟萧淮中,以一介白衣,寸功未立,一日而升密云车营都司,便是最荒唐的例子!」
孙传庭的话音在签押房内回荡,说得几名将官也是心中愤恨。
如马世龙这等世职出身的,自然痛恨这挤占他们前途的名色门径。
而像满桂这种先走名色再转世职的,也瞧不起这种不靠能力,却靠关系幸进的无能之徒。
「陛下与我等相商,要彻底肃清此等积弊,便要死死抓住一个考」字!」
孙传庭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先抓世职袭职之考!若连续三年不能考过者,直接罢黜世职,夺其待遇!
「」
「其次,从蓟辽、京师等诸多示范营开始,狠抓日常之考!」
「不管你这将领是世职出身,还是名色提拔,统统要考!」
「月考演兵操练、行伍阵列;季考兵书实务、沙盘推演!」
「朝廷必须确保,勇卫、京师、蓟、辽等各处示范营拢共两万三千余人,其统兵将官,皆是天下优选的精锐!」
孙传庭盯著满桂和马世龙,语气极重:「此一事,请诸位回去后务必同麾下将官宣导清楚,绝不可视为儿戏!」
「钦差的清饷整风,那是砍向辽东的第一波刀头。」
「往后诸位的部下能不能留任,还能不能挣得前程,全看这月考与季考的真本事!」
满桂和马世龙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纷纷点头应诺。
孙传庭这才收敛了几分杀气,继续道:「至于各营之间的将官调遣升降,暂定为三个月一动。」
「勇卫营为最高等;京师、蓟辽、蒙古这三处示范营次之;辽左及天下各镇再次之。」
「考核中表现凸出者,便往上拔擢。若能一路升到陛
「等他们再勇卫营这等精锐所在,仍然表现及格,便会再从勇卫营往外派发,充任大将。」
听到这里,幕僚蔡鼎再次开口追问:「孙大人,照此说法,若是从勇卫营往外派发,应是优先发往辽左,对否?」
「明年能发几个精锐将官来此?」
有些话,孙承宗不方便亲自开口,这时候就轮到蔡鼎这个幕僚出来冲锋陷阵了。
毕竟,面对永昌元年这场大明志在必得的国运之战,谁会嫌自己手里的资源多?
钱、兵、将、器,能揽的资源,都要拼命揽过来才是。
蔡鼎这一开口要人,旁边的武将也憋不住了。
满桂紧跟著地问道:「孙秘书,蒙古示范营说是额设两千一百人,可这些人马何时能招募齐备?」
「我出京前去问洪协理,他却说此事还没个定论。」
「若是我这兵马到了三月还配不齐,我的季考,是不是该往后延一延,从三月之后再算?」
马世龙一听满桂开口,也顾不得他们之间那点小积怨了,紧随其后跟著叫屈:「是啊孙秘书!我那示范营如今只有三千人马,剩下的六千人还得花大把时间招募上来。」
「这考核————是不是也应该从三月开始算起?」
一直没作声的毕自肃坐在旁边,看著这几人如此急切,也有些慌了。
新政以来,他一直呆在蓟辽,对这股从京师刮来的「绩效考核」之风感触还不算太深,只从兄长毕自严的书信中感受过几番。
那个永昌元年的财务预算,简直把他兄长,折磨得欲生欲死。
此时听满桂他们一说,毕自肃也有些迟疑要不要跟著叫两声苦。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事项不在孙传庭的工作范围之中,便只能又将话咽了回去。
被这几人连珠炮似的一问,孙传庭倒是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皱眉沉吟了片刻,才一一回复道:「是否优先发往辽左,此事我目前不知。孙督师可修书一封,去问眼下的军事组组长陈仁锡。」
「勇卫营派发将官的细则,在我出京前,只定下了外派的大方向,细则尚未商定,所以我也不知。」
回答完这事,孙传庭脸色一板,看向满桂和马世龙。
「至于两位总兵所问的绩效延期之事————」
孙传庭的语气果断:「一季一考,乃是铁律,不可更易!」
「兵马未齐,自然有兵马未齐能做的事!难道兵马不满员,连操练阵型、宣讲兵书、选官任将也做不得了?」
「两位还是收起那些心思,尽快将手头的事情推演齐备,好好想想三月的时候,该拿什么目标向陛下交差才是!」
两员悍将偷鸡不成反被敲打,只能讪讪然地低下头,连称不敢。
辽东诸事,虽然已经划定权责。
但细务之间,自然也是有高下差别的。
孙传庭管控蓟辽诸营升选及军改推广,又身兼天子近臣的身份,隐隐便是这诸多新军的总负责人。
他镇住了场子,这才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孙承宗,拱手总结道:「孙督师,下官这边负责的军政诸事,大要便在于此。」
「三月之前,我这边的核心任务,便是要彻底推进蓟辽将官考核。」
「取优汰劣以后,完成各路将领在勇卫营、示范营以及辽左本地的第一次调动。」
「随后,便要借著这股大势,将新军《操典》以及月考、季考的铁律,在蓟辽扎扎实实地砸下去,生根发芽!」
孙承宗一直静静听著,此刻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点头赞许道:「很好。白谷行事,果真是周详细致,雷厉风行。」
「那老夫便坐等三月,再来看看白谷所行各事的绩效结果了。
说罢,孙承宗的目光越过孙传庭,落在了宁远兵备道毕自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