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炮灰太子65(2/2)
他看着陈鼎轻描淡写的点破关键:
“爹之前谈起朝廷官员如数家珍,连帝王身边的总管近侍情况都了然于心,可见陈家在北方经营多年,根基与势力绝非寻常。”
陈鼎神色微滞,一时语塞。
入夜之后,陈鼎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郁结难平,最后恨恨自语:“说到底,还是我太过顾及脸面!”
话音刚落,又自行推翻,喃喃纠结:“也不全是好面子……只是……只是……”
反复吞吐半天,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他满心憋屈:“我当初就该直话直说,坦然告诉他,我就是不愿将手中所有底牌尽数交出。想要全盘家业,便等我百年之后再说!”
“索性直接承认,我就是偏心老大、老二。谁让他们自小陪在身边,相处日久,情分更深。”
“看那小兔崽子还怎么拿捏我!”
“人心本就有偏私,我大大方方认下怎么了?”
“还能是罪过?”
“我根本没偏心老二老二,老三又是这么个情况,我就老想着否认解释,反倒一步步退让,家底干脆被搜刮干净了。”
说完他捂着额头吸气:“道理我都明白。我甚至当时也能意识到那小子故意的。”
“你说我怎么就稀里糊涂顺着走了?”
“他究竟是从哪一句话开始,步步设套算计我的?”
等了一会儿,身旁钟继恒毫无动静,陈鼎抬手轻轻推了推她:“你别装睡,说句话。我就不信你能睡得安稳。”
钟继恒闭着眼,叹了口气:“就算睡不着,又能如何?”
“你该庆幸,这是咱们的亲生儿子。”
“往开了想,好歹后继有人,家业有人承接。”
“你既盼着孩子聪慧通透、心思缜密,在外不吃亏、能谋事,便不能怪他心思深沉,连至亲之人也会权衡算计。”
“世间万事从无两全。想要老实的别嫌憨,喜欢狡诈的别嫌奸。”
陈鼎闷声道:“道理说得轻巧,我不信你心里一点想法没有。”
钟继恒就又叹了口气:“所以我这不也醒着呢吗?”
陈鼎:“……”
陈家夫妇在府中辗转难眠,与此同时,皇宫宣政殿内亦是灯火彻夜不息。
北方快马加急送来战报,胡人再度蠢蠢欲动,边境烽烟将起。
永熙帝连夜召集朝臣议事,待朝会散去,他翻阅完江南传来的密报,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御案上轻叩两下,吩咐身旁内侍:“传朕旨意,急召太子回京。”
林楠辞别陈家众人,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未满一月便赶回了京城。
他踏入宣政殿,满脸不解地开口:“父皇,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永熙帝抬眸看向风尘仆仆的太子:“朕决意御驾亲征,平定胡患,你留守京城,监理国政。”
太子一时怔住,满是茫然错愕:“什么?御驾亲征?”
永熙帝给他解释:“朕早料定大景与胡人必有一战,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筹备,从未松懈。”
“这次朕御驾亲征,力图一战将胡人彻底打服、打痛,至少保边境十年太平,让那群蛮夷再不敢轻易觊觎大景疆土,妄动刀兵。”
说完他忽然话锋一转,阴阳怪气道:“再说了,朕这不给你腾地方让你学习监国理政嘛,省的还要跑那么远,夸赞旁人开明大度、舍得放权。”
“这天下,哪有做了十数年的太子?”
林楠听了怒瞪着永熙帝:“父皇瞧不起谁呢!谁用你让!我在江南的布局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造反了!”
永熙帝气死,他说这些重点在这吗?
故意轻蔑道:“那你可得抓紧些。你今年已然十五,再晚点可就比不上汉武帝了。”
“朕听闻,你在江南为不少女子谋了营生,倒算是件正事。只是不知,你这番谋划,能不能拉出一支女子军队来?还是要等她们一一嫁人,给你生养一群娃娃兵,再谈夺权的事?”
“用朕给你准备一批奶瓶吗?”
“啊啊啊!要你管!气死我了!”
林楠被怼得又气又恼,脸颊通红,狠狠瞪了永熙帝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气冲冲地转身跑了出去。
待太子离去,高有成看着面色沉郁、满心不爽的永熙帝,连忙上前低声劝慰:“陛下,太子殿下年纪尚轻,您何必与他置气呢,方才瞧着殿下,可是气得不轻。”
永熙帝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愠怒:“他生气?朕才是满心怒火!”
“朕这些年,对他还不够纵容宠溺吗?”
“他这几年屡屡推脱朝事,执意往江南跑,虽说为江南女子谋求生计,算是做了件实事,可除此之外呢?”
“整日在外,对着陈鼎那等江湖莽夫一口一个爹地叫着,还说他开明敢放权。”
说到此处,永熙帝不屑:“哼,不过一个红莲教,一群藏在暗处的乌合之众,便是白送给朕,朕都不屑要!”
“朕何曾是不肯给他权力?东宫的属官、哪一个不是朕精挑细选、悉心为他培植的心腹?”
高有成只好道:“那都是太子随口哄着人玩的。”
永熙帝不忿:“那怎么不见他哄哄朕,就知道跟朕对着干!”
这对父子,真有争执,太子对永熙帝从未低过头服过软,而永熙帝这两年来对太子积攒的不满,早已在心底堆压成郁。
此番争执过后,两人竟硬生生冷战了三个多月。
转眼到了出兵之期,永熙帝亲率大军北上出征,太子留守京城监国,全程只以储君身份处理军务粮草、朝堂政务,公事公办,一丝不苟,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软语,更无半句关切。
永熙帝率军在前线驻扎,每日看着后方送来的奏报,皆是夸赞太子初次监国就沉稳有度、理政得当,朝野上下一片服帖,眼底神色晦暗难辨。
大军出征半月有余,太子忽然接到前线八百里急报,永熙帝前线病重,已然沉疴难起,甚至到了不得不移交军中指挥权的地步。
太子瞒下消息,快速部署京中防务,命三皇子留守京城、稳住大局,自己则亲自带着二皇子,摒去繁杂仪仗,星夜兼程赶往北方军营。
一路快马疾驰,抵达御营之时,二皇子全然顾不得仪态,一掀帐帘便直奔永熙帝病榻前,当即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满是悲戚惶恐。
反观太子,始终神色沉稳,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将高有成叫至帐外僻静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皇素来身子硬朗,为何会突然病倒,且病重至此?”
高有成同样满面焦灼,压低声音回禀:“殿下,陛下其实十余日前便已身体不适,只是担心此事动摇军心、影响前线士气,执意压下消息,不许任何人声张,一直强撑着理事。如今病情骤然加重,实在是再也瞒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