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好弟弟二狗(2/2)
我站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锤子,不知道说啥。
半天,我问他:“二狗,你这一走,还回来不?”
他笑了笑:“回,肯定回。”
我又看看秦柔怀里那丫头,说:“闺女起名了没?”
秦柔轻声说:“起了,叫李念。”
“李念?”我念了一遍,“好名字。”
李二狗说:“哥,等我回来,让念儿喊你伯伯。”
我说:“行。”
他就这么走了。
背着包袱,带着媳妇,抱着闺女,往镇子外头走。
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就拐过弯,看不见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李二狗。
李二狗走后,日子照常过。
我还是打铁,打菜刀,打镰刀,打锄头。
有时候有人要长剑唐刀,我也打,不过都是不开刃的,摆着好看。
我们家的铁匠铺,名气越来越大。
后来连省城的人都专门跑来,就为了买一把我打的菜刀。
我爹高兴得不行,天天念叨:“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有出息的。”
我有出息吗?
我自己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打铁,打完铁就是吃饭,吃完饭就是睡觉。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日子过得跟铁一样,硬邦邦的,没啥波澜。
唯一让我心烦的,是相亲。
我娘从我开始打铁那天起,就张罗着给我找媳妇。
找了一年又一年,找了无数个,没一个成的。
第一次相亲,是我二十二岁那年。
那姑娘是隔壁镇子的,长得一般,圆脸盘,大眼睛,看着挺老实。
我娘托人牵的线,约在镇上的茶馆见面。
我那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早早到了茶馆。
坐了半天,那姑娘来了,她娘陪着。
一见面,她娘就上上下下打量我,那眼神,跟看牲口似的。
打量完了,问:“你就是张三闰?”
我说:“是。”
“打铁的?”
“是。”
“听说你们家铺子挺有名?”
我说:“还行。”
她娘点点头,又问:“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说:“够吃够喝。”
她娘不满意:“够吃够喝是多少?得有个数。”
我有点烦,但还是忍着,报了个数。
她娘算了半天,又问:“有房没?”
我说:“有,跟我爹娘住。”
“跟爹娘住?”她娘皱起眉头,“那不行,得单过。你得起新房子。”
我说:“暂时起不起。”
她娘脸色就变了,拉起那姑娘就要走。
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打铁的,挣不了几个钱,还想娶媳妇?”
那姑娘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也说不清是啥意思,反正不太好看。
第一次相亲,就这么黄了。
后来又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有的嫌我块头大,说我五大三粗,不像个好人。
有的嫌我老实,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跟这种人过日子没意思。
有的嫌我话少,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能急死人。
有一回,碰上个相中我的。
那姑娘长得不错,她娘人也和气,没挑三拣四。
聊了半天,我以为这次有戏。
结果临走的时候,那姑娘悄悄问我:“听说你们家铁匠铺挺挣钱?”
我说:“还行。”
她眼睛亮了亮,又问:“那以后你挣的钱,都归我管?”
我当时愣了一下,看了看她。
她长得确实不错,笑盈盈的,看着挺讨喜。
但她那眼神,跟我看铁料的眼光一样,打量的是值不值。
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说:“这事儿,以后再说。”
她脸色就变了,后来也没成。
我娘气得不行,说我傻,说人家姑娘要管钱,你就让她管呗,又不是啥大事。
我说:“娘,不一样。”
我娘问:“啥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两个人过日子,要是她先看上的是我的钱,那往后还有啥意思?
我娘叹气,说:“你这孩子,死心眼。”
我就是死心眼。
铁匠都是死心眼。
一块铁,烧红了,就得一锤一锤砸,砸成千百遍,才能成器。
要是三心二意,东一锤西一锤,砸出来的东西,准是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