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表哥(1/2)
林宇不怎么说话,可她换药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有时问他几句,他便答几句;她不问,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觉得尴尬。
第四日傍晚,船终于要靠岸了。沪城的码头比港城的大得多,灯火通明,船来船往,热闹得很。沈姝婉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渐渐靠近的陆地,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阿兰站在她身后,给她披了一件薄呢外套。
“沈娘子,到了。”
沈姝婉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只是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望着这座她从未到过的城市。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不怕。她有过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是谁。
“沈娘子,一路保重。”林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样平稳,不急不慢。
沈姝婉转过身,望着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站在几步之外。月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笑了,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林先生,您也是。保重。”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人群里,很快便被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淹没了。
沈姝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阿兰和阿诚道:“走吧。先找旅馆住下,明日还要去找萧炎。”
阿兰应了,提着皮箱跟在她身后。三个人下了船,走进那片灯火通明的码头,走进这座陌生又热闹的城市。沈姝婉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直直的。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像一根不会弯曲的线。
她忽然想起蔺云琛。不知道他在港城,好不好。蔓儿有没有哭,儿子有没有闹,家瑞有没有好好念书。她想着想着,便笑了。不是难过,是想念。想念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想念那种有人等着她回去的感觉。
“沈娘子,您笑什么?”阿兰问。
“没什么。”她道,“就是觉得,日子有奔头。”
阿兰也笑了,没有再问。
三个人走进那片温暖的、昏黄的灯火里,走进了这座他们从未到过的城市。前方还有好多事要做,好多路要走。可她不怕。有人等她回去,她便不怕。
孩子被救上来的第二日,那妇人便带着他来道谢了。孩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齐了,露出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眼睛乌溜溜的,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望着沈姝婉,怯生生的。
妇人把他从身后拉出来,蹲下来,指着沈姝婉对他道:“小宝,叫姨。是这位姨救了你。”孩子张了张嘴,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姨。”沈姝婉蹲下来,与他平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孩子的头发又软又细,贴在头皮上,像刚孵出的小鸡的绒毛。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小宝几岁了?”她问。孩子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两根,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三根。妇人笑了,替他答道:“三岁了。虚岁四岁。”沈姝婉点了点头,从阿兰手里接过一块桂花糕,递给孩子。孩子看了看母亲,母亲点了点头,他便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满脸都是渣。
沈姝婉望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那孩子也这么大,也这样软,也这样爱笑。她不知道她走了这几日,他有没有哭,有没有闹,有没有在夜里醒来找不到娘便哇哇大哭。
她想着想着,眼眶便有些发酸。妇人拉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沈姝婉坐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铺开信纸,提笔给蔺云琛写信。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像在画一幅精细的绣样。她写船上的事,写海上的风浪,写那些她看见的、听见的、想到的。
她没有写自己掉进海里的事,也没有写那个救她的男人。她只是写,她很好,让他别担心;写她想孩子们了,让他好好照顾他们;写她很快便会回来,让他等她。
信写好了,她折好,装进信封里。她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交给阿诚,让他一到沪城便寄出去。阿诚接过信,小心地收进怀里。
船到沪城时,已经是第四日傍晚了。码头上人声鼎沸,扛着大包小包的苦力穿梭来往,黄包车夫扯着嗓子揽客,小贩们挑着担子叫卖,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沈姝婉站在船舷边,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气。阿兰提着皮箱站在她身后,阿诚护在她们身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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