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从今以后,理学不再是国学了(1/2)
第103章从今以后,理学不再是国学了
汪睿这番话,静静的落下。
但。
其话语中代表的意思,却在辩场中悠悠迴荡。
眾人听了后,心神微顿。
对,没错。
燕王所言,確实句句在理。
没有人不认同。
你辩贏了,大家都承认。
不过,燕王朱棣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並非是厌恶理学,而是认为思想应隨著时代发展而改变,可现在这个关头,陛下年事已高,而今若在此时推广心学,又值你燕王掀起夺嫡乱事之时,恐怕我大明朝真的要大乱。
你若是继续推广经世致用和心学,那么有是何居心呢
一两句话,就让燕王陷入了一个很难受的境地,继续这样的话,天下人如何服你为了夺嫡寧可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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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算你夺嫡成功了。
天下人,几个服
有的时候,重量级人物之所以是重量级,確实是有其中的道理,这可能也是刘三吾等人特意请汪睿出山的原因。
这番话,语气温和,甚至带著一丝理解与体谅,但其中蕴含的机锋与杀招,却让所有听懂的人,瞬间汗毛倒竖,心神剧震。
高明。
很高明了。
原本因为朱棣大获全胜而面如死灰的理学一方,此刻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妙,汪公此言...大妙。”
也就是这里是辩场,天下人都看著呢,不然的话,刘三吾都要喊出来了,他此时低声细语,激动的手指微颤。
汪睿这是以退为进,表面承认朱棣言之有理,实则將学术之爭,瞬间拔高、扭曲成了政治稳定与否的生死问题。
“还是需要汪公出手才行,汪公这番话也有其中的道理,陛下年事已高,储位未定,燕王有爭位之心,此时若推行新学,必然引发朝野巨大动盪,汪公这是直指要害啊...”
董伦也反应过来,心中豁然开朗。
汪睿轻描淡写间,就把朱棣推到了可能引发国家动乱的火炉上烤!
至於让燕王去边地试行、內陆依旧尊程朱
此计更绝。
这等於將新学的传播范围严格限制在边陲蛮荒之地,而广袤的內陆、帝国的核心区域,依旧是程朱理学的天下。
燕王纵有千般道理,又能影响几人
台下的士子们也纷纷从绝望中回过神来,细细咀嚼汪睿的话,越品越觉得意味无穷。
最终他们也都听明白了。
汪公確实深谋远虑。
他们这些人只看重辩论的学问高低,汪公却看到了国之安危。
现在就认这么一个道理就能击溃燕王府了。
那就是学问再好,也要看时机。
如今確是维稳要紧啊。
“让燕王去塞外推行新学,呵呵,这岂不是等同於流放,能成什么气候”
“汪公这是四两拨千斤,看似认输,实则定了大局...”
一时间,所有士子眼中泛光。
所有人都意识到,汪睿这番话,根本不是在辩论学问本身,而是在点醒皇帝,学问之爭是假,政治稳定才是真。
你朱棣再能言善辩,你的学说再好,若可能动摇国本,引起內乱,陛下会採纳吗
最终的裁决权,始终牢牢握在御座之上那位老人的手中。
辩坛上的胜负,在至高无上的皇权和政治现实面前,可能毫无意义。
辩坛西侧。
始终静立未语的燕王朱棣,终於有了些许动作。
他脸上都未见多少波澜,只是眼眸掠过讥誚。
隨即,朱棣微微侧首,目光投向汪睿,声音平静,“汪公此言,听起来倒是老成谋国,处处为朝廷著想。”
他语气微微一顿,“不过,至於朝廷采不採纳新学,何时採纳,在何处採纳,那是陛下与朝廷诸公需要权衡的朝政大事,是皇帝陛下的圣心独断...
朱棣的声音陡然沉了些许,带著一种割裂感:“与我燕王府何干与今日这场辩学,又有何干”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泼面,让许多正暗自欣喜的士子瞬间愣住。
燕王这话什么意思
这么直接、乾脆的,將自己与朝廷决策切割开来
不等眾人反应,朱棣的目光已从汪睿身上移开,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似在宣告般:“今日,该说的,本王已经说了。
“三种学说,孰优孰劣,何种能富国强兵,何种只会空谈误国,其好处与坏处,本王也已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天下人的心里,自然也有一桿秤。”
朱棣这番话中的语气意思很明显。
真理已昭然若揭,无需再多言辩。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汪睿身上,一字一句,“至於你,汪睿...”
“你这番看似高明、深谋远虑的言辞,究其根本,不过是避实就虚、转移话题、以势压人的小人行径罢了!。
“”
“试图用虚无縹緲的可能发生的祸乱,来掩盖学问本身已然腐朽无用的事实真是可笑、可悲。”
小人行径四个字,如同惊雷。
眾人变色。
汪睿本来老神在在,装作平静,可这番话却彻底的攻击到了他的心里,他霍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万万没想到,朱棣竟敢在御前,如此直斥其非。
然而,朱棣根本不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不再看汪睿,也不再看坛上任何一人,甚至没有向御座方向行礼告退,只是猛地一拂袖袍,转身便走。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玄色的身影,在数万道震惊、茫然、骇然的自光注视下,迈著沉稳而决绝的步伐,径直走下辩坛,穿过鸦雀无声的士子人群,向著场外走去。
张玉、朱能等护卫立刻无声地紧隨其后。
朱棣就这个態度。
到底谁贏、谁输。
谁是堂堂正正的,谁是虚偽狡诈的。
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懒得和这群傢伙多费唇舌了。
文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今日的话,已经给部分读书人,亦或者全天下的读书人播种了一颗种子,会有人能看清楚的。
朱棣缓步离去。
这离去,也相当於是最一种宣言。
真理已明,何必与玩弄话术者纠缠
燕王府行事,何须向你等解释
未来的路,不在口舌,而在脚下。
燕王的身影渐渐消散,但人虽然已经离开了,可似乎他方才所说的话,还停留在空中,这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人心头,让整个场地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死寂。
但这死寂並未持续太久。
短暂的震惊过后,台下士子人群中,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猛地爆发出各种充满愤懣、羞辱和强撑声势的呵骂与指责。
尤其是那些將程朱理学视为精神支柱、对燕王本就抱有极大敌意的士子,此刻更是面红耳赤,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怒骂,试图用声音掩盖內心的恐慌与溃败感。
“狂悖、简直狂悖至极。”
“辩不过就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还敢辱骂汪公,此獠简直毫无礼义廉耻。”
“正是,说不过道理,便撒泼骂街,与市井无赖何异”
有人高声附和,脸色涨红,“汪公一番忠君为国之言,竟被污为小人行径真是顛倒黑白,血口喷人,我看他是理屈词穷了,被汪公点破要害,无言以对,只好藉故溜走。”
也有人故作洞悉之態,冷笑,“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分明是狼狈逃窜!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哼,武夫终究是蛮横之辈,懂什么圣贤道理不过逞口舌之利,一旦被戳穿,便原形毕露,汪公高义,顾全大局,岂是此等睚眥必报之徒所能揣度。”
“陛下圣明,定不会受此獠蛊惑。”
这些呵骂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色厉內荏的味道。
说是色厉內茬,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都是抬举这些人了。
一种在简单不过的小手段。
也就是所谓的试图通过贬低朱棣的人品、动机,通过强调汪睿的高风亮节和皇帝的圣明,来挽回那早已被衝击得七零八落的顏面,强行维繫著內心摇摇欲坠的正统尊严。
仿佛只要骂得足够大声,足够义愤填膺,就能证明自己依然是胜利的一方。
然而。
在这片喧囂的骂声之下,却另有一部分士子,始终沉默著。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热或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沉思,乃至...不易察觉的动摇。
一些人眉头紧锁,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脑海中反覆迴响著朱棣今日掷地有声的詰问与汪睿那高明的回应。
燕王...
唉。
他们总觉得,似乎燕王的话虽尖锐,但也不无道理啊。
人群中,一个青衫士子,低声对身旁同伴喃喃道,声音带著不確定,“燕王殿下句句紧扣富国强兵、安民利业的实效,反观我等所言,除了正道、纲常这些大义名分,似乎確实拿不出像样的应对之策”
“是啊。”同伴眼神复杂地望著辩席,“他说朝廷采不採纳是朝廷的事,天下人心里有桿秤,这话,听著堂堂正正,无从反驳。若朝廷今日之后,对辩学结果置之不理,依旧固守程朱,那在外人看来,岂非真成了输不起岂非真应了燕王所言,是以势压人,而非以理服人”
“还有汪公最后那番话...”另一处,一个年长些的秀才捻著鬍鬚,忧心忡忡,“看似老成谋国,可细想之下,確实有些避实就虚將学问之爭,引向了揣测上意、担忧动盪的层面,这..”
说到这里,这上了岁数的秀才左顾右盼。
看著周围喧囂,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这才继续道:“汪公这番话,似乎並非辩学应有的態度啊。”
“若一门学问,其存续不能靠自身价值,而需依靠维稳为名来保护,那其生命力,岂不令人怀疑”
这种交谈声,虽然很小,与周围那些脸色发红、发狂的士子们数量远远比不上,可却也数量不少,他们似乎带著一丝惊惧与醒悟。
燕王拂袖而去,这应该不算是是狂妄。
更像是不屑於再与玩弄话术者纠缠。
他们觉得,燕王这份傲气与自信,反倒让人觉得格局非凡。
很多低声的议论、內心的挣扎,如同暗流,在喧囂的骂声下悄然涌动。
不管如何。
仅仅是这一刻。
就有部分士子,开始跳出单纯的学派立场,用更理性、甚至带著一丝绝望的希望的目光,重新审视这场辩论。
燕王朱棣虽然姿態强势,言语如刀,但其核心论点却是正確的。
也就是,学问的价值在於解决实际问题。
这个论点却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们心中。
而汪睿乃至整个理学阵营最后的政治正確反击,虽然看似高明,却透著一股理屈词穷后,诉诸权威与恐惧的虚弱感。
一时间,辩场之下,士林之心,已然分裂。
一方是骂不绝口、试图用声音捍卫最后尊严的顽固派;另一方则是陷入沉默沉思、內心世界地动山摇的动摇派。
当然,声音最大的还是台下士子的喧囂怒骂,而台上,以刘三吾、董伦为首的六位內阁大学士,个个面色铁青,嘴唇紧抿,原本官袍衬托出的威严气度,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羞愤与挫败。
他们相互交换著眼神,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力与狼狈。
三场辩论,他们这边十六人轮番上阵,却被燕王一人驳得体无完肤。
最后虽然汪公剑走偏锋。
可人家燕王根本没有被这番话击败了。
反而更是被对方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单方面终止了辩论,扬长而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身为文官领袖、理学重臣的顏面,今日算是被彻底剥了下来,扔在地上践踏。
六位大学士是这种想法,而被请出山的大儒,此刻更是如坐针毡,神情各异。
有的双自无神,呆呆地望著面前空无一人的西侧辩席,仿佛无法接受这惨败的现实;
有的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怒攻心,却又无处发泄;更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台下任何人对视,今日这场卫道之战,他们不仅未能捍卫道统,反而在天下人面前,將理学的虚弱与苍白暴露无遗,不过相比於他们,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难以避免地,落在了此刻辩坛上最尷尬、最羞愤的那个人身上。
汪睿,汪仲鲁。
这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那古井无波的超然姿態。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早已僵硬地停下,微微颤抖著。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惊怒、难堪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自己千算万算,自以为这番老成谋国、顾全大局的言论,足以將学术之爭引向对燕王不利的政治层面,足以在陛下和天下人心中种下维稳重於革新的种子,从而巧妙地將朱棣在学问上的胜利化为无形。
这一手以退为进,他本以为能四两拨千斤,扳回一城,至少也能搅浑水,让燕王陷入被动。
可他方万没想到!朱棣的反应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朱棣根本没有陷入他预设的是否会引起动盪的政治辩论陷阱,而是直接掀了桌子。
一句与燕王府何干,轻描淡写地將自己与朝廷採纳与否切割开来,撇清了所有可能引发动盪的责任,显得超然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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