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读玄天真解(1/2)
从东宫回来的第三日,赢正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整日研读《玄天真解》。
古籍中关于魔种的记载寥寥无几,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心惊。那几行小字反复在脑海中回响:“魔种者,以邪法窃取他人修为,凝而成种……施术者需以身为引,九死一生。”
赢正推开窗户,望着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树身扭曲,一半枯枝如鬼爪伸向天空,另一半却生出新叶,绿意盎然。这树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一半生机,一半死气。
“赢大人,李总管来了。”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赢正收敛心神,开门迎客。东宫总管李德全站在门外,神色比前几日更加焦灼,那张枯瘦的脸在晨光中更显灰败。
“李总管何事匆忙?”
“赢大人,”李德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殿下他……昨夜又发作了。砸毁了半间书房,还打伤了两个近侍。老奴斗胆,将受伤的人悄悄送出宫安置了,对外只说是失足摔伤。可这样下去,瞒不住的。”
赢正心中一沉:“殿下现在如何?”
“服了安神汤,刚睡下。但殿下清醒时交代,让老奴务必请大人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赢正点点头,回屋取了几样东西,随李德全往东宫去。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宫道两旁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路过御花园时,赢正看见几个宫女正在采集晨露,小声说笑着。她们的笑声清脆,与这宫中的肃杀格格不入。
“赢大人,”李德全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犹豫,“老奴侍奉殿下二十三年了,从殿下三岁起就在身边。殿下小时候,是个极温和的孩子,连蚂蚁都不忍心踩。可如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殿下变成这样,定是有什么苦衷。大人若能救殿下,老奴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赢正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心中复杂:“李总管放心,我会尽力。”
东宫中殿依旧门窗紧闭,但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药味。赢稷坐在书案后,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眼下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你来了。”赢稷的声音嘶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赢正行礼坐下,注意到赢稷的右手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殿下手上的伤……”
“无妨,昨夜不小心划伤的。”赢稷摆摆手,示意李德全退下。待殿中只剩二人,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推到赢正面有。
“这是那本古籍的残卷,三年前我在宫中藏书阁的暗格里找到的。原本已被我烧了,这是当时抄录的部分。”
赢正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心便是一跳。上面的文字古朴扭曲,与《玄天真解》上的文字竟有七分相似。他强作镇定,一页页翻看。册子不过二十余页,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噬元大法”的魔功,正是凝炼魔种之法。
“噬元大法,以秘术引天地阴煞之气入体,夺他人修为,凝为魔种。魔种既成,可吞噬万物生机为己用,进境一日千里。然阴煞噬心,魔种反噬,终成无智魔傀……”
赢正越看越是心惊。这功法简直是为速成而设,但每一层都有致命缺陷。修炼者修为增长越快,心智迷失也越快,到最后完全沦为魔种傀儡,只知杀戮吞噬。
“殿下是从第几层开始出问题的?”
赢稷苦笑:“第三层。前两层时,我只觉修为大增,耳聪目明,连父皇都说我进境神速。到第三层,需吞噬他人功力时,我犹豫了。那夜,我对着一个犯了死罪的太监,试了试……就那么轻轻一吸,他一身修为尽归我有,人也化作干尸。”
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神功,是吃人的魔功。我想停下,可停不下了。魔种已在丹田扎根,不吞噬,它就吞噬我。这三年来,我以药物压制,以意志抵抗,可它越来越强。昨夜,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
“殿下吞噬过多少人?”赢正问。
“七个,都是死囚。”赢稷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每次吞噬后,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魔种的饥渴越来越强,压制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对无辜之人下手。到那时,我就真的不配为人了。”
赢正沉默良久,道:“《玄天真解》中记载,魔种可用至阳至正之气化解。臣修炼的玄天真气,或许可以一试。但此法凶险,臣需准备几日。”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一,臣需一处绝对安静隐秘之地,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二,需几味药材,其中三味极为罕见,恐怕宫中也没有。三……”赢正顿了顿,“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包括陛下和贵妃娘娘。”
赢稷点点头:“地点我有。东宫有一处密室,是当年高祖皇帝所建,只有历代太子知晓,连父皇都不知道。药材你开单子,我让暗卫去寻。至于保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赢正:“这是我的太子令,见此令如见我。东宫上下,包括李德全,都听你调遣。但我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施术时,你需用铁链将我锁住。”赢稷平静道,“若我失控,若你力有不逮,不要犹豫,杀了我。这密室中有机关,按下墙上的虎头浮雕,整个密室会沉入地下,永远封死。”
赢正心中震撼。这位太子,早已为自己准备了坟墓。
“臣,遵命。”
接下来的三天,赢正忙得脚不沾地。他开了一张药单,其中有“龙血藤”“七星草”“千年雪莲”等稀世药材。赢稷的暗卫果然了得,第二天便将药材备齐,还多带回来一株“凤凰胆”。
“这是西域进贡的圣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或许用得上。”暗卫首领是个面目平凡的中年人,扔下药材便消失在阴影中,连姓名都未留。
赢正又去了一趟城南的“漱玉斋”。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见到赢无咎的玉佩,二话不说,将他引到后堂密室。
“公子有何吩咐?”
“我需要一套金针,要玄铁打造,针身需有导气纹路。另外,还要三张镇魂符,朱砂要混入黑狗血和雄鸡冠血,符纸要百年桃木所制。”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未多问,只道:“金针需三日,镇魂符今晚便可制好。公子三日后此时来取。”
“有劳了。”
从漱玉斋出来,赢正没有回宫,而是在城中转了一圈。他需要理清思绪。魔种之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太子,自己也会被反噬。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皇后为何知道太子修炼魔功?她是如何知道的?那本古籍,为何会出现在宫中藏书阁?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赢正走进一家茶楼,在二楼临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楼下街市喧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粼粼声,汇成一片人间烟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太平。
“听说了吗?皇后被废,迁居冷宫了。”邻桌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何止啊,我二舅在刑部当差,说皇后招供了,慈恩寺刺杀是她主使,为的是陷害王贵妃。”
“啧啧,最毒妇人心啊。不过太子倒是没事,听说只是称病不朝。”
“能有什么事?那是嫡长子,陛下还能废了他不成?不过听说东宫最近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议论,不要命了?”
赢正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皇宫方向。重重宫墙内,此刻不知有多少暗流涌动。皇后倒台,王贵妃暂掌六宫,朝中势力重新洗牌。而太子,这个漩涡中心的人,却因魔种之困,命悬一线。
这一切,真的只是宫斗这么简单吗?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深夜,赢正随赢稷来到东宫后殿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口被巨石封住,看上去已荒废多年。赢稷在井边石墩上一按一扭,巨石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约莫下了三丈深,来到一处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壁皆是整块青石砌成,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室顶嵌着九颗夜明珠,将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符文是当年道门高人所刻,有镇压邪祟、隔绝气息之效。”赢稷道,“在这里施术,外界不会察觉任何异常。”
赢正环顾四周,见石室一角摆着一张石床,床头有铁环铁链,床尾则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赢正要求的金针、药材等物。另一面墙上,果然有一个虎头浮雕,栩栩如生,那便是封死密室的机关。
“殿下,请。”
赢稷走到石床边坐下,伸出手腕。赢正用铁链将他的四肢锁住,锁扣内衬软牛皮,以免伤到他。接着,赢正取出金针,在火上烤过,蘸了特制的药液,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赢稷身体一颤,闷哼一声。
“殿下忍住,金针锁穴,可暂封魔种流转。”
赢正手下不停,七十二根金针依次刺入赢稷周身大穴。每一针刺入,赢稷的身体就颤抖一下,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待七十二针全部刺完,赢稷已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接下来,臣要以玄天真气导入殿下体内,引导魔种离体。此过程痛苦万分,殿下需保持清醒,一旦昏迷,前功尽弃。”
赢稷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来吧。”
赢正盘膝坐在赢稷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玄天真气缓缓渡入。两股真气刚一接触,那团蛰伏的魔种骤然暴起,如猛虎出闸,顺着经脉扑向赢正的真气。
赢正早有准备,真气化作丝丝缕缕,如蛛网般缠向魔种。魔种左冲右突,狂暴异常,所过之处,赢稷的经脉寸寸断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
“呃啊——”赢稷仰天嘶吼,双目赤红,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赢正咬牙坚持,玄天真气化作一张大网,将魔种层层包裹,一点点从赢稷丹田中剥离。每剥离一分,赢稷的痛苦就加剧一分,赢正的消耗也加重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中只闻赢稷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的撞击声。赢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丹田中的真气已近枯竭。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魔种反扑,两人都会爆体而亡。
“快了……就快了……”赢正喃喃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真气骤然暴涨,将魔种整个拖出赢稷丹田!
就在魔种离体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团漆黑如墨的魔种忽然化作一张狰狞鬼脸,发出一声尖啸,反向赢正扑来!它要反噬,要夺舍赢正!
赢正大惊,想要撤掌,却已来不及。魔种顺着他与赢稷相连的真气,瞬间侵入他体内,直冲丹田!
“不好!”
赢正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在体内炸开,所过之处,经脉冻结,血液凝固。魔种在他丹田中横冲直撞,要吞噬他的生机,占据他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赢正福至心灵,猛地运转《玄天真解》中一篇他从未练过的法门——“阴阳逆转,乾坤倒悬”!
此法凶险万分,乃是将自身真气逆转,以阴化阳,以死化生。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爆体而亡。但此刻,赢正别无选择。
“逆转乾坤,给我镇!”
赢正低吼一声,丹田中那丝微弱的玄天真气骤然逆转,化作一个漩涡,将魔种死死吸住。魔种左冲右突,却挣脱不得,反而被漩涡一点点吞噬、炼化。
原来,《玄天真解》所修真气,至阳至正,正是魔种克星。先前赢正以真气包裹魔种,只是压制;此刻逆转真气,却是要将其彻底炼化!
“啊啊啊——”赢正仰天长啸,七窍流血,周身毛孔都渗出血珠。魔种在他体内疯狂挣扎,爆发出最后的反扑。但玄天真气所化的漩涡如磨盘般缓缓转动,将魔种一点点磨碎、吞噬、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魔种最后一丝黑气被炼化殆尽。赢正丹田中,那原本发丝粗细的真气,此刻已壮大到手指粗细,而且不再是纯白,而是白中带金,隐隐有雷光闪烁。
赢正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看向赢稷,赢稷已昏迷过去,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那团笼罩他三年的死气已然消散。
成功了。
赢正长舒一口气,想要站起,却腿一软,瘫倒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衣衫已被血汗浸透,丹田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笑了。
他救下了太子,也救下了自己。更重要的是,在炼化魔种的刹那,他脑海中多了许多破碎的记忆碎片——那是魔种中残存的,前代修炼者的记忆。
其中一段记忆,让他浑身冰凉。
那是一个深夜,一个黑衣人潜入宫中藏书阁,将一本古籍塞进暗格。黑衣人转身的刹那,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赢正熟悉的脸。
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刘瑾。
而刘瑾放入暗格的那本古籍,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古篆:《噬元大法》。
原来,这一切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将魔功秘籍放在太子必经之地,引诱他修炼。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后,或者皇后背后的人。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太子修炼魔功,走火入魔,然后名正言顺地废了他,另立新君。
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未来的依靠啊。
除非……太子不是她亲生的。
这个念头让赢正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的所有行为就都说得通了——她要废掉这个非亲生的太子,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储君。可刘贵人的孩子还没出生,皇后为何如此着急?除非……她已经有更好的人选。
赢正挣扎着坐起,从怀中取出那株“凤凰胆”,嚼碎了,一半喂给赢稷,一半自己吞下。药力化开,枯竭的丹田中终于生出一丝暖意。
他必须尽快将这个发现告诉赢稷。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查清一件事——太子的身世。
如果太子真的不是皇后所生,那他的生母亲是谁?皇后为何要隐瞒?皇帝知道吗?
赢正看向昏迷的赢稷,心中复杂。这位太子,看似尊贵,实则身处漩涡中心而不自知。他的生母、他的养母、他的父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殿下,该醒了。”赢正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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